太和殿前的汉白玉阶上，积水未干。
沈默跪在丹墀正中，膝盖下的青砖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这寒意顺着裤管往上爬，像无数条冰冷的蛇，死死缠住他的腿骨。
他低着头，视线里只有面前那方被雨水打湿的石板。
石板缝隙里，嵌着几粒暗红色的朱砂碎屑。
那是刚才陆炳离开时，不小心蹭落的。
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
早朝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龙椅之上，以及站在丹墀右侧的那道身影上。
王德全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补服，指尖那枚硕大的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他嘴角挂着笑，眼角堆起三道褶子，看起来慈眉善目，像个宽厚的长者。
“陛下。”
王德全的声音尖细圆滑，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
“户部主事沈默，在宣武门外大庭广众之下，喧哗圣听，扰乱秩序，实乃大不敬。”
他顿了顿，眼神轻蔑地扫过沈默。
“更甚者，他手持一份所谓的‘勘合’原件，指控内库拨银日期有误。”
“臣以为，此等荒谬之言，不过是沈大人因亏空事发，病急乱投医，企图嫁祸司礼监以脱罪责。”
话音落下，朝堂上一片哗然。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摇头叹息。
沈默没有抬头。
他知道，王德全说得对了一半。
他是为了脱罪。
但他手里拿的，不是伪造品，而是真相。
只是，这个真相，需要用另一种方式呈现。
“沈默。”
皇帝的声音从高高的龙椅上飘下来，听不出喜怒。
“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默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神清澈如镜。
他没有直接反驳王德全。
而是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
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角泛黄的纸屑。
纸屑边缘不规则，像是被强行撕扯下来的。
上面沾着一抹特殊的红晕。
那红色极淡，却透着一种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朱砂特有的腥气。
“回陛下。”
沈默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王公公所言极是。”
“臣确实是在辩解。”
“但臣辩解的不是日期，而是纸张。”
他举起那角纸屑。
阳光透过大殿的窗棂，照在那抹红晕上。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