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深秋，上海陆家嘴区人民法院立案庭。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这种味道让宋哲感到一种生理性的反胃。
他坐在被告席的长椅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牛皮纸档案袋。
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档案袋的边缘有些磨损，那是这几天他在公文包里反复摩挲留下的痕迹。
里面装着的，不是证据。
而是那份被撕去关键页码、日期存疑的《离婚协议书》。
曾经，它是一份刚打印出来、墨迹未干的文件。
后来，它被揉皱塞进公文包夹层，带着他的焦虑和愤怒。
再后来，它在雨水中洇开一角，模糊了字迹。
此刻，它安静地躺在档案袋里，变成了一枚冰冷的证物编号：民一字第 2024-8975 号。
法官还没出来。
只有书记员在整理卷宗。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某种细小的虫豸在啃食神经。
宋哲抬起头，看向对面。
苏婉坐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身形单薄，却透着一股不可撼动的稳固感。
她的手里永远捏着一支钢笔。
黑色的金属笔杆，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她没有看宋哲。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也没有恨意。
那种漠然，比任何歇斯底里的争吵都更让人窒息。
宋哲感到一阵眩晕。
他想冲过去质问，想撕碎那层虚伪的平静。
但他不能。
他是原告，也是这场婚姻败局的见证者。
他必须体面。
至少，在法律面前，他要维持最后一点可笑的尊严。
「宋先生。」
陈律师走过来，声音职业化且略带敷衍。
他把一份补充材料递给宋哲。
「这是苏婉那边提交的最终版协议副本。注意看生效日期。」
宋哲接过文件。
纸张很轻，却重得像一块墓碑。
他翻到第一页。
右下角，那个手写的日期，清晰可见。
2024年10月16日。
而不是他们最初约定的15日。
只错了一天。
仅仅一天。
宋哲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一天，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在浦东那套核心房产的优先购买权窗口期，整整错过了一天。
而就在昨天下午五点，也就是15日的最后一个小时，第三方买家签下了意向书。
如果按15日算，那是婚内财产，他有优先权。
如果按16日算，那是离婚后财产，他无权干涉。
「为什么？」
宋哲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习惯用反问句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是笔误，还是……故意的？」
陈律师推了推眼镜，避开了宋哲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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