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袁家宗祠的石阶上已积了一层薄露。
袁婉提着裙摆，一步步走上台阶。她的指尖紧紧攥着袖中的那枚青瓷碎片，锋利的边缘刺破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身后，彭太君的轮椅碾过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袁婉的心头。
“慢些。”彭太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几分慵懒和试探，“今日祭祖，若是让外人瞧见主母失仪，袁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袁婉停下脚步，微微侧身，脸上挂着恭顺的笑：“婆婆说的是。孙媳愚钝，生怕行差踏错，惊扰了祖先英灵。”
她这话看似自谦，实则是在提醒彭太君：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婆婆故意设局，她袁婉绝不退缩。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正殿。
今日为了修缮破损的梁柱，祭祀大典改在了偏厅临时搭建的供桌前举行。气氛比往常更加压抑，空气里弥漫着陈旧香火与潮湿木料混合的味道。
供桌上，摆着九宫格果盘。
按照《朱子家礼》，祭祖果品应依五行方位摆放。西北为乾位，属天，应放红枣、栗子等干果；西南为坤位，属地，应放瓜果梨桃等湿果。
然而，此刻摆在西北角的那只青瓷石榴果盘里，装的却是水灵灵的鲜荔枝。
那是湿物。
湿物入乾位，乃是“水淹天炉”之兆，是大不敬，更是诅咒长辈早亡的凶象。
袁婉的目光在那只果盘上停留了一瞬。
这只盘子，正是贯穿六章的那只青瓷石榴盘。第一章它在西北角（凶位）；第二章被袁氏移至西南（坤位/母位）；第三章被彭太君强行挪回西北并打碎一角；第四章碎片被藏入袁氏袖中；第五章完整的新盘出现但内衬换了彭太君的私印手帕；第六章新盘被置于正中，成为定罪的关键物证。
而现在，它回到了西北角。
而且，盘底垫着的，不再是素净的丝绒，而是一块绣着暗纹的手帕——那是彭太君娘家李氏特有的花样。
彭太君在轮椅上坐定，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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