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袁承志书房的窗纸上映出两道交叠的影子。
一道是袁婉，端坐于紫檀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账册。
另一道是袁承志，站在书桌后，背脊挺得笔直，却微微颤抖。
空气中弥漫着松香与陈旧墨汁混合的气味。
那是袁承志书房特有的味道，也是那块青瓷碎片上残留的异样来源。
“夫君，”袁婉的声音轻柔，如同春日里拂过柳梢的风，“这西北角的账目，似乎有些对不上。”
她并未抬头，指尖轻轻划过账页上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数字。
那些数字像是一群黑色的蚂蚁，在纸上爬行，啃噬着袁家的根基。
袁承志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茶盏，手背上的青筋暴起，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夫人说笑了，”袁承志强作镇定，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不过是些细碎银两，许是下人记岔了。”
袁婉终于抬起头。
她的目光平静如水，却直直地刺向袁承志的眼睛。
“记岔？”
她轻笑一声，从袖中取出那块青瓷碎片，轻轻放在账册之上。
瓷片与纸张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块碎片，是在宗祠废墟中发现的。”
袁婉的手指抚过那道新鲜的凿痕，指尖沾染了一丝黑色的灰烬。
“有趣的是，这道凿痕的边缘，沾着一种特殊的石蜡。”
袁承志的脸色瞬间苍白。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石蜡？”他声音干涩，像是被砂纸磨过。
“正是。”
袁婉缓缓站起身，走到袁承志面前。
她从怀中掏出一小块白色的蜡块，那是她在碎片边缘刮下的残留物。
“这种石蜡，只有在夫君的书房里，用来封缄重要书信时才会用到。”
袁婉将蜡块举到袁承志眼前，阳光透过窗棂，照在蜡块上，折射出冷冽的光。
“夫君，解释一下，为何我的婆婆手中，会有你书房里的东西？”
袁承志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眼神慌乱地游移，最终落在窗外那棵枯死的石榴树上。
“我……”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心神。
“或许，是下人偷拿去用了？夫人明鉴，儿子从未想过背叛家族。”
“偷用？”
袁婉冷笑一声，将蜡块扔回桌上。
“那夫君为何要在昨夜，出现在宗祠附近？”
袁承志浑身一震。
他没想到袁婉会知道这件事。
“我……我去看看情况。”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看情况？”
袁婉逼近一步，身上的香气浓郁起来，带着一种压迫感。
“夫君可知，昨夜宗祠起火前，有人看见你在西北角徘徊良久？”
袁承志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意识到，袁婉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
但他不能承认，一旦承认，他就失去了翻盘的机会。
“夫人，”袁承志突然跪了下来，膝盖重重地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儿子知错！儿子只是……只是想请几位道士来做法事，超度亡灵，安抚祖先在天之灵。”
袁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知道，这是袁承志的缓兵之计。
他想用宗教仪式制造混乱，掩盖他在火灾前夜出现在宗祠附近的行踪。
“法事？”
袁婉淡淡地说道，“夫君倒是孝顺。”
她转身走向书架，假装整理书籍，实则是在寻找暗格的位置。
这是袁承志书房的一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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