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袁家书房的窗纸上映出两道交叠的影子。
一道是袁婉的，挺拔如松；另一道，却鬼魅般贴着书架边缘，微微晃动。
翠儿手里拿着一块帕子，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紫檀木书架上的灰尘。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却在那些厚重的账册封皮上停留了许久，仿佛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姑娘，这书房里的湿气重，您身子弱，还是回偏院歇息吧。”翠儿的声音怯生生的，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担忧，“老祖宗那边刚被责罚，若是让您累着了，传出去怕是不好。”
袁婉没有回头。
她站在书桌前，目光落在案头那方从供桌上下来的青瓷石榴果盘上。
盘子已经洗净，摆在正中央。釉色温润，但在晨光微熹中，能看见盘底那道极细的裂纹——那是昨夜彭太君摔盘时留下的痕迹，也是今日这场博弈的起点。
第一章，它在西北角，象征凶位；第二章，袁婉将其移至西南坤位，寓意母仪；第三章，彭太君强行挪回西北并打碎一角；第四章，碎片藏入袖中；第五章，新盘出现，内衬却是彭太君的私印手帕；第六章，它被置于正中，成为定罪的铁证。
而现在，它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像是一只闭合的眼睛，冷眼旁观着屋内的一切。
“翠儿，”袁婉轻声开口，语气平和得听不出丝毫波澜，“《礼记》有云：‘君子慎独’。即便无人监督，行事亦当合乎规矩。你擦书架的手法不对，若是擦坏了书脊，便是对知识的亵渎。”
翠儿的手一顿。
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惶恐：“姑娘赎罪，奴婢……奴婢只是觉得这里有些积灰。”
“积灰可以扫，心乱了，就难清了。”袁婉转过身，目光淡淡地扫过翠儿的手指。
那双手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但此刻，食指上沾了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墨迹。
那是刚才试图翻阅账册时留下的。
袁婉心中冷笑。
她知道翠儿是婆婆安插的眼线。婆婆虽然被剥夺了管家权，但绝不会甘心就这样认输。这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倒是做得隐蔽。
可惜，她选错了地方。
袁家书房，不仅是存放田产契约的地方，更是袁家历代先祖定下的“清静之地”。在这里动心思，本身就是对祖训的大不敬。
“既然翠儿这么闲，”袁婉指了指角落的一堆旧书，“去把那几箱三年前的秋粮账目搬过来。我要核对一下，去年开春那笔三万两白银的去向。”
翠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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