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宗祠偏厅内的空气却已凝滞如铅。
袁婉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掌心的伤口早已不再流血，但那种灼烧般的痛楚却顺着经脉蔓延至全身。她垂着眼眸，目光落在袖口内侧——那里藏着一块沾血的青瓷碎片，以及一点暗红色的沉香粉。
这块碎片，是昨夜彭太君故意留下的破绽，也是今日她要反击的利刃。
“大嫂，时候不早了。”
一声怯生生的呼唤打破了死寂。翠儿端着托盘走进来，脚步轻得像猫，眼神却警惕地扫过袁婉的周身，尤其是那只微微隆起的衣袖。
袁婉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有劳妹妹。”
她的声音温婉柔和，听不出丝毫怨气，仿佛刚才在宗祠受辱的人不是她。
翠儿将托盘放在供桌旁，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帕子。她是婆婆安插的眼线，此刻看着袁婉这副隐忍的模样，心中竟有些发虚。她知道，这位新妇表面顺从，骨子里却硬得很。
“母亲吩咐，祭祖大典前，果盘必须重新摆放。”翠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说是要摆在西北角，那是乾位，象征天父，最合规矩。”
袁婉终于抬起头。
她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那双眸子清澈见底，看不出任何波澜。
“西北角……”她轻声重复了一遍，随即摇了摇头，“妹妹有所不知。《礼记》有云：‘父之鞠也，子必正其位。’如今父亲已逝，若将果盘置于西北乾位，便是让先祖居于虚空之地，这是大不敬。”
翠儿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袁婉会引经据典地反驳。
“可是……”翠儿犹豫着看向门口，那里站着几个婆子，正等着看笑话，“母亲说了，这是为了压住家中的煞气。她说西北主杀伐，能镇住那些不安分的心思。”
袁婉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却未达眼底。
她缓缓站起身，动作优雅得如同在进行一场舞蹈。她走到供桌前，指尖轻轻拂过桌面，灰尘在晨光中飞舞。
“婆婆说的是煞气，可祖宗眼里，只有礼法。”袁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若果盘置于西北，便成了‘凶位’。今日祭祖，若是凶位在前，岂非是在诅咒家族多灾多难？”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那几个原本抱着手臂看热闹的婆子，脸色都变了变。谁敢在祭祖大典上，公然暗示家族会有灾祸？
翠儿吓得退后半步，嘴唇哆嗦着：“大嫂，您这话……母亲听了，怕是要生气。”
“我自然不敢违逆婆婆的意思。”袁婉转过身，直视着翠儿的眼睛，目光中带着一丝悲悯，“但我更不敢违背祖宗的法度。若我真按婆婆的意思摆好，那才是真的害了她，也害了这个家。”
说完，她不再理会翠儿惊恐的眼神，转身走向旁边的柜子。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