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袁家宗祠内的空气便已凝重如铅。
青瓷石榴果盘孤零零地立在供桌西北角，晨光斜斜切过，盘底那道极细的裂纹在阴影中若隐若现，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又似一只窥视人心的眼。
袁婉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青色襦裙，发间仅插一支白玉簪，显得清冷而克制。她的目光落在那只果盘上，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按住了那块昨夜拾起的碎瓷片。
“时辰到了。”
一声苍老却尖锐的嗓音打破了死寂。彭太君拄着拐杖，在一众仆妇的簇拥下缓缓走入正殿。她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用黑缎子紧紧裹住，两枚硕大的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幽绿的光，随着拐杖敲击地面的节奏，发出沉闷的回响。
那声音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袁婉垂眸，轻声唤道：“母亲安好。”
彭太君并未立刻回应，而是眯起眼睛，扫视了一圈供桌上的陈设。她的目光在那西北角的果盘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婉儿，”彭太君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挑剔，“这祭祖的果盘，怎么还摆在那凶位上？西北乾天，乃是先祖之位，岂容凡俗之物亵渎？”
袁婉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恭敬。她抬起头，眼神清澈如水：“母亲教训的是。儿媳昨夜整理祭品时，见西北风大，恐惊扰先祖安宁，故特意将其移至西南坤位。坤为地，主母德，寓意家族根基稳固，长幼有序。”
此言一出，旁侧的袁承志眉头微皱，刚欲开口，却被彭太君抬手制止。
彭太君手中的拐杖重重顿了一下，地面随之震颤。她盯着袁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坤位是主母之位？哼，你这意思是，哀家这个做婆婆的，倒该去给儿子媳妇行礼不成？”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那些站在两侧的族中长辈和旁支亲戚，一个个屏住呼吸，不敢出声。他们看着这对婆媳，像是在看一场无声的厮杀。
袁婉并不退缩，她站起身，动作轻柔却坚定。她走到供桌前，伸手想要将那只青瓷石榴果盘拿起，移向西南角。
“儿媳不敢僭越。”袁婉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周易》有云：‘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母亲掌管中馈多年，恩泽深厚，正如大地承载万物。将果盘置于坤位，是对母亲辛劳的敬重，也是对家族伦理的正名。若儿媳摆错了位置，才是对母亲的大不敬。”
这番话，看似是在捧彭太君，实则是在逼宫。
如果彭太君同意移动，就等于承认自己昨日固执己见是错误的，是自打耳光；如果不同意，那就是无视礼法，甚至是不愿接受儿媳的“孝心”。
彭太君的手指紧紧扣在拐杖头上，指节泛白。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怒火几乎要喷涌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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