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磬声歇，余音在宗祠空旷的梁柱间回荡，像是一声沉重的叹息。
范沈氏扶着丫鬟的手臂，缓缓站起身。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用白布草草包扎着，渗出的暗红顺着鬓角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花。
她没看那根石柱，也没看跪在地上的赵伯。
她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宗祠门口那块被悬起的紫檀木牌位上。
风起了。
牌位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那声音很轻，却像是钝刀割肉，一下下刮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尖上。
那是主脉第三世祖先的牌位。
第一章里，它静立如铁；第二章底座微调一寸，第三章名字出错，第四章划痕显露，第五章旧漆揭开……如今第六章，它被强行请出祠堂，悬于半空，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罪人，暴露在秋风与烈日之下。
每一格错误，都不可逆转地暴露着它的荒谬。
而此刻，这荒谬正随着风，一点点侵蚀范家的颜面。
“夫人。”
孟安被两名护院拖到门槛边。他的双手反绑，衣衫凌乱，那张平日里谄媚讨好的脸此刻惨白如纸。但他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范沈氏，里面没有悔意，只有孤注一掷的狠厉。
他嘴里嘟囔着：“夫人……您何必……逼得太紧……”
声音极小，只有离得最近的范沈氏听得清。
范沈氏脚步未停，甚至没有侧头看他一眼。
她径直走向供桌旁那个瑟瑟发抖的老匠人赵伯。
赵伯见夫人走来，浑身抖得像筛糠，连连往后缩，直到背脊抵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赵伯。”范沈氏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地，“你方才说，有人故意刻字，掩盖当年的事。”
赵伯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是……是的……夫人……我……我没骗人……”
“那你袖子里是什么？”范沈氏忽然问。
赵伯一愣，下意识地将右手往宽大的袖管里缩了缩。
那里鼓鼓囊囊的，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范沈氏眼神一凛，上前一步，伸手便去扯赵伯的袖子。
“住手！”
一声厉喝从人群后方传来。
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中年男子猛地冲出，一把抓住范沈氏的手腕。他是范家的远房叔伯，范德彪。
“沈氏！你这是做什么？私刑虐仆，成何体统！”范德彪涨红了脸，指着范沈氏喝道，“你刚撞柱流血，还没完没了？还要对老匠人动手动脚？”
周围的族人开始窃窃私语。
“是啊，沈氏也太凶了……”
“虽然孟管家有错，但也不能这样羞辱老人啊……”
“听说沈氏最近掌家严厉，连下人都怕她……”
质疑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范沈氏看着抓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却用力得指节发白。
她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范德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范叔，”她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我只是想看看，赵伯袖子里藏的是什么。若真是赃物，便是证据；若是寻常物件，我便放手。”
“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范德彪冷哼一声，松开手，却顺势将赵伯挡在身后，“赵伯年老体弱，经不起你这么折腾！把他交给我，我自会处理！”
他说着，就要去拉赵伯的胳膊。
范沈氏眸光微沉。
她知道，孟安在被拖走前，一定做了什么手脚。
刚才混乱之中，她瞥见孟安的手指微微一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滑进了范德彪的衣袋。
而范德彪，正是孟家在族中最为倚重的代言人之一。
“慢着。”范沈氏抬手，止住了范德彪的动作。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递到赵伯面前。
“赵伯，把手伸出来。”
赵伯颤巍巍地伸出左手。
手掌空空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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