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雨意沉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灰布，压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
李公公捧着托盘，脚步轻得仿佛怕惊扰了尘埃。他走到武昭院门前，并没有立刻进门，而是先侧耳听了听风向，才掀开帘子。
“小主吉祥。”
他的声音尖细，带着惯有的圆滑与谨慎。托盘里放着一只锦盒，红绸裹着，正是那枚“错名香囊”。
这是内务府的新规：新人入宫三月，需由管事嬷嬷统一验收私物，若有逾制，便由掌事太监当面收缴或赏赐，以示皇恩浩荡，亦显规矩森严。
武昭坐在榻边，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暗纹。她看着李公公，眼神平静如水。
“李公公辛苦了。”她轻声说道，语气柔和，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意，“这香囊，是林贵妃娘娘亲手所赐？”
李公公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这香囊有问题，但更知道谁都不能说。他赔笑道：“小主说笑了，不过是内务府按例分发的节礼。只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谭嬷嬷特意嘱咐，这香囊里的针脚有些特别，小主若是喜欢，便留着；若是不喜，也可交还，免得日后被人说是僭越。”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实则是试探。
武昭微微一笑，反问：“谭嬷嬷是说，这针法出自宫外？还是说，这名字写得不对，怕我惹祸上身？”
李公公额头渗出一层冷汗。他不敢接话，只是将托盘往前递了递：“小主，时辰不早了，奴才还得去别处传话。这香囊，您收好便是。毕竟，宫里最忌讳的，就是心不静。”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武昭打开锦盒。
那只香囊静静地躺在里面，丝线光泽流转，绣工精细。但在右下角，那个本该绣着“武”字的地方，赫然写着一个“误”字。
墨迹未干，透着股刺鼻的松烟味。
这不是无心之失。
这是谭嬷嬷递给她的第一张底牌，也是苏贵人设下的局。
武昭拿起香囊，指尖触碰到那些硬挺的针脚。第一章里扎破她皮肤的刺痛感，此刻似乎又隐隐浮现。
她将香囊收入袖中，没有拆穿，也没有销毁。
她要做的，不是自证清白，而是借刀杀人。
***
深夜，御花园假山后。
暴雨终于落下，雨声如鼓，掩盖了所有细微的脚步声。
武昭站在阴影里，看着不远处那座高耸的宫殿——那是林贵妃的偏殿。今夜，林贵妃侍寝，整个后宫的目光都会聚焦在那里。
但她不去争宠，她要去找一个人。
一个比林贵妃更危险，也更贪婪的人。
谭嬷嬷的心腹太监，赵全。
他是内务府派来监视新人的眼线，也是谭嬷嬷在宫外的爪牙。
武昭从袖中取出那半枚玉佩掰断后藏起的密信，又拿出了那张写错字的碎纸。
碎纸上的字迹潦草，却清晰可辨：‘沈记绣坊’。
沈记，是京城最有名的绣坊之一，也是林贵妃母族暗中资助的产业。
如果谭嬷嬷真的与沈记有往来，那么林贵妃的“忠心”，或许并不单纯。
武昭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冰冷的铁锈气。
她走向假山后的回廊，那里有一扇侧门，直通内务府的库房。
赵全正蹲在门口抽烟袋，火光忽明忽暗。
“赵公公，别来无恙。”武昭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吹过竹叶。
赵全猛地跳起来，烟袋掉在地上。他看清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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