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吹在崔明远汗湿的后背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刚才宴会厅里那些或同情、或鄙夷、或猎奇的目光，像无数根针，扎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上。
他不能停。
停下，就是承认自己失控；停下，施曼就会踩着他的尊严，把施氏集团下一季度的合作方案甩在他脸上。
“崔总。”
赵经理的声音在身后颤抖，带着哭腔，“林助理已经走了……要不，让保安去追？或者……”
“闭嘴。”
崔明远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
他推开厚重的防火门，独自走进昏暗的VIP休息区走廊。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理石地面上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而无力。
酒精还在血液里燃烧，烧得他理智濒临崩溃的边缘。
但他必须清醒。
至少现在，他要抓住那个把他从深渊边缘拉回来的女人——或者说，那个让他想起深渊的女人。
转角处，一道纤细的身影正靠在墙边。
林晓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那只黑色的手提包，指节泛白。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刚才宴会厅里的惊恐，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心惊的平静。
那是死水般的平静。
崔明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快步走过去，伸手想要抓住她的胳膊：“林晓，你听我解释。”
林晓侧身躲开。
动作很轻，却决绝得像是在推开一个陌生人。
“崔总，”她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解释什么？解释您刚才抱着我，喊的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崔明远刚刚勉强缝合的伤口。
痛感尖锐而真实。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那只是一时恍惚，想说……
但所有的辩解在林晓那双清澈却冰冷的眼睛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我不是……”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试图维持最后一点体面，“我只是……”
“只是把我当成了替身？”林晓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崔总，我不贵。做替身这种事，通常是要收费的。如果您是想用这种方式打发我，那我建议您直接解雇我，然后付我三个月的工资。”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谈论一笔普通的商业交易。
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崔明远的耳朵里。
他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因为酒劲，而是因为羞愧。
他引以为傲的控制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看着林晓那张酷似林婉的脸，此刻却写着与他无关的冷漠。
那种疏离感，比恨意更让他窒息。
“林晓，”他放低了姿态，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乞求的意味，“别走。我需要你。”
林晓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个向来高高在上的男人，会说出这样的话。
那一瞬间，她心底某根紧绷的弦，似乎松动了一点点。
也许，他真的只是太痛苦了？
也许，她可以留下来，帮他走出阴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打断。
嗒，嗒，嗒。
节奏缓慢，优雅，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
施曼从走廊尽头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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