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网膜上，鲜红的倒计时数字正在疯狂跳动。
23:41:12。
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一把钝刀在钟离的心口来回切割。
窗外的暴雨如注，雷声轰鸣，仿佛要将这座顶层公寓彻底吞没。
但钟离听不见雨声。
她只能听见脑海里那个冰冷的机械音，以及严恪逐渐粗重的呼吸。
“修正日志”还摊开在书房的地板上。
那张十年前的结婚照，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横亘在两人之间。
严恪站在落地镜前，背影僵硬。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象征家族权力的印章，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的眼神空洞，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警惕。
他在看镜子。
不，他在看镜子里的自己。
或者说，他在确认自己是否还是“严恪”。
钟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系统给出的错误率是-1%。
这意味着，她已经偏离了既定的轨道，甚至开始反向操控这个剧本。
但她必须更快。
必须在午夜之前，彻底撕开严恪的伪装。
否则，抹杀程序一旦启动，她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严恪。”
钟离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她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她慢慢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严恪没有回头。
他只是死死盯着镜中的倒影，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害怕吗？”
钟离停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
这个距离很危险。
只要严恪愿意，他可以瞬间反手将她制服。
但他没有动。
他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我在想，”严恪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我现在的痛苦，是不是也是假的？”
钟离心头一紧。
这就是严恪的逻辑。
只要否定现实，就能否定痛苦。
但他做不到。
因为痛觉是真实的。
因为记忆是真实的。
“痛苦是真的。”钟离轻声说道，目光落在地板上的“修正日志”上，“所以，你也一定是真的。”
严恪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冷冽如冰的眼眸中，此刻布满了血丝。
“我是真的？”
他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你告诉我，钟离，十年前，是谁把你送进系统的？”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钟离的胸口。
空气瞬间凝固。
只有窗外的雷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咆哮。
钟离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早就猜到了。
在那张结婚照的背后，在那个被删除的账号ID里，藏着这样一个残酷的真相。
但她没想到，严恪会亲口说出来。
更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来质问。
“是你。”
钟离没有否认。
她直视着严恪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十年前，是你亲手按下了重置键。”
严恪的瞳孔剧烈颤抖起来。
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仿佛听到了什么恐怖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