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承宇打翻酒杯时，林特助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那一瞬间的慌乱，像是一滴墨水滴入清水，迅速晕染开来。
方知意坐在VIP休息室的真皮沙发里，手里捏着那份《婚前财产协议》修正案草案的复印件。
纸张边缘有些卷曲，那是她在暴雨中从灰烬里抢救出来的痕迹。
也是这一章里，唯一还在她手里的、关于权力平衡的证据。
第一章被写错名字，第二章她沉默签字，第三章被父亲压在桌上作为筹码，第四章被她复印替换，第五章成为法庭证据的雏形，第六章在雨中销毁原件。
现在，它只是一张薄薄的纸。
但方知意知道，这张纸的重量，足以压垮夏承宇精心维持的体面。
“知意。”
夏承宇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温柔。
他并没有去擦桌上的酒渍，而是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刚才那个失态的人不是他。
“媒体那边已经发了消息。”
他说得平静，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说你精神失常，持刀伤人。警方正在赶来的路上。”
方知意没有抬头。
她的目光落在对面的落地窗上。
窗外是上海外滩的暴雨，雨水疯狂地拍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
像极了父亲破产那天，天空落下的声音。
“所以呢？”
方知意问。
她的声音很轻，语速平缓，从不提高音量。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精准嵌入对方的逻辑漏洞。
“所以，你现在出去，就是‘疯子’。”
夏承宇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习惯性地转动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
那是夏家女主人象征性的信物，此刻却像是一道枷锁。
“警方会把你带走，进行强制精神鉴定。”
“在那之前，你手里所有的东西，都会被视为‘疯子的胡言乱语’。”
“包括这份协议，还有你所谓的‘证据’。”
方知意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神清澈，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静。
“夏承宇，你以为你在保护父亲？”
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你是在制造混乱。”
“只有当所有人都在关注一个‘精神病’时，真正的幕后黑手才能接手烂摊子。”
夏承宇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没想到，方知意看得这么透。
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模样。
“聪明。”
他赞许地点点头。
“既然你看透了，就该明白，反抗是没有意义的。”
“把复印件给我。”
“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甚至，可以给你一笔足够的钱，让你离开这个城市。”
方知意笑了。
笑意未达眼底。
“钱？夏承宇，你欠下的巨额债务，还需要通过婚姻来稳定信托基金以融资。”
“你哪里来的钱给我？”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直接捅破了夏承宇最后的伪装。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特助站在门口，手中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上面显示着一行字：目标已锁定，执行清除程序。
发送人：夏振业。
林特助的手指在颤抖。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抛弃了。
夏振业要的不是清理现场，而是要让方知意彻底绝望。
而夏承宇，不过是这场狩猎中的另一只猎犬。
“你……”
夏承宇咬牙切齿。
“你想怎么样？”
方知意站起身。
她将那份《婚前财产协议》修正案草案，缓缓折叠起来。
动作优雅，如同在准备一份礼物。
“我不需要你的钱。”
她说，“我需要的是真相。”
“2018年6月15日。”
她念出那个日期。
“方家破产的前一天，第一页账册记录的，是什么？”
夏承宇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当然知道。
因为那里面，记录着夏振业如何吞并方父资产，以及如何掩盖这笔肮脏交易的线索。
如果这个日期公之于众，夏家的信誉将瞬间崩塌。
“你疯了。”
夏承宇逼近一步，伸手想要抢夺那份复印件。
方知意侧身躲过。
她的动作不快，但极稳。
就像是在跳舞。
“夏承宇，你打翻酒杯的时候，林特助在看手机。”
方知意淡淡地说，“他在等指令，等你下令销毁一切。”
“而你，也在等我崩溃。”
“可惜，我没疯。”
“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警笛声。
尖锐，刺耳，划破雨夜的宁静。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