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府大门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不是那种渐渐沥沥的收梢，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断了咽喉。
积水映着惨白的月光，泛着死寂的光泽。
彭婉走出祠堂的那一刻，脚底踩碎了水面上的倒影。
她以为会看到混乱，看到追兵，或者至少是父亲那副高高在上的冷漠面孔带来的最后一丝羞辱。
但她没料到。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风卷着落叶，扫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
她握紧了袖中的拳头。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就在她准备转身退回那片黑暗时，一道黑影从巷口的阴影里缓缓走出。
那是她的父亲，彭大人。
他没有穿官服，只着一身素净的家常袍子。
手里提着一盏孤零零的灯笼。
昏黄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看不清表情，只觉得冷。
“父亲。”
彭婉没有动。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冰棱。
彭大人停下脚步。
他看着女儿。
眼神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也没有骨肉分离的痛惜。
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像是在看一件已经处理完毕的货物。
“走吧。”
他说。
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彭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去哪里？”
她问。
手指紧紧攥着嫁衣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彭大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将手中的灯笼放在一旁的石阶上。
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封死的木匣。
木匣不大，通体漆黑，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死气。
他将木匣递到彭婉面前。
“带着这个，回去。”
他的声音依旧冷淡。
“回到宋家去。”
彭婉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木匣，又看向父亲那张模糊不清的脸。
“回去？”
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生疼。
“父亲，您……是要接我回家吗？”
她试探着问。
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哪怕只是片刻的希望，也足以让她抓住。
彭大人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
而是一种极度的厌恶和嫌弃。
仿佛她在说什么脏话。
“回家？”
他冷笑了一声。
笑声短促而尖锐，刺破了夜风的寂静。
“彭家不需要你回家。”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宋家需要你回去。”
“带着宋家的罪证，回去。”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彭婉的心口。
她怔在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
罪证？
什么罪证？
她不明白。
她只是一个替身，一个被推出去挡灾的棋子。
为什么会有罪证？
而且，为什么要她去拿？
“我不明白。”
她摇头。
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脚下的积水溅起泥点，落在她大红嫁衣的下摆上，显得格外刺眼。
彭大人看着她迷茫的样子，眼中的不耐更甚。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傻？”
他向前迈了一步。
逼近彭婉。
那股压迫感，比当年的枷锁还要沉重。
“宋廷之想要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
“他要靠山，要面子，要一场完美的联姻。”
“而你，就是这场联姻里，最完美的那块拼图。”
“现在，拼图缺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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