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锣声第三响时,谭玉已跪在回廊尽头。
雨水顺着瓦当滴落,砸在青砖上,溅起细碎的水花。那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一下下敲在她的耳膜上。
赵主母站在堂屋门口,正红色的织金凤尾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手里捏着一方帕子,指尖那两枚硕大的翡翠戒指在阳光下泛着幽绿的光,像是两只窥视的眼睛。
“婉儿。”
她的声音尖利,拖长了调子,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悲悯与威严。
“今日是你姐姐大喜的日子,也是你认祖归宗的大喜日子。怎么还在那儿磨蹭?”
谭玉没有抬头。
她的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膝盖处的布料早已湿透,寒意顺着骨缝往里钻。但她站得很直,或者说,跪得很稳。
她知道,此刻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被视为对礼教的亵渎,进而成为赵主母进一步羞辱她的借口。
老嬷嬷从侧门走出,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盏香烛,和那枚破碎的金锁碎片。
那是谭玉昨日故意摔碎的。碎片划破了赵主母的手背,渗出的血珠染红了那枚刻着“顾氏婉儿”生辰八字的金锁。
如今,这些碎片被小心翼翼地收拢起来,重新放在托盘中央,像是在展示一件战利品。
“夫人说了,”老嬷嬷的声音浑浊沙哑,带着几分算计,“既然婉儿回来了,就要行大礼。磕头三十,以示诚心。少一个,便是对亡姐不敬,对嫡姐不孝。”
谭玉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三十个头。
在这个闷热潮湿的午后,每一个头都要磕出血来,才能证明她的“诚意”。
但她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是。”
声音极低,几乎听不见,像是一声叹息消散在雨声中。
赵主母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她看着谭玉低垂的头颅,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死去的、让她恨之入骨的庶妹谭婉。
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瞬间填满了她空洞的心。
“好,好。”她连连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这才是顾家该有的样子。”
谭玉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
她抬起手,抚向胸口。
那里,贴身藏着另一块金锁碎片。
这是顾远舟给她的。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在书房暗格发现生母日记的那一刻,顾远舟突然出现,将这块碎片放在她面前。
他说:“阿宁是个聪明的女人。可惜,聪明人往往死得早。”
那时,谭玉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知道了。
他知道生母的秘密,知道这份契约的存在。
但他没有揭穿。
因为他需要谭玉活着。
作为一个“婉儿”的替身,活着承受所有的屈辱与痛苦。
而现在,这块碎片就贴在她的皮肤上,随着心跳微微发烫。
它不再冰冷。
它像一个锚点,将她牢牢固定在这个时空,也固定在这个身份里。
谭玉低下头,开始磕第一个头。
额头撞击青砖,发出沉闷的声响。
疼痛瞬间炸开,鲜血顺着眉骨流下,糊住了左眼。
视野变得模糊一片,只剩下赵主母那双穿着绣鞋的脚,和老嬷嬷手中那盏摇曳的烛火。
一下,两下,三下……
周围的宾客们窃窃私语,眼神冷漠而疏离。
他们不在乎谭玉的死活,只在乎这场仪式是否完美,是否符合礼教。
在他们眼里,谭玉已经不是人了。
她是“婉儿”,是一个幽灵符号,一个用来安抚亡者、取悦生者的祭品。
磕到第十五个头时,谭玉的视线开始模糊。
汗水混合着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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