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祠堂偏门外的回廊已是一片肃杀。
青石板上凝结着薄霜,踩上去发出细碎的碎裂声,像是某种脆弱的骨节在断裂。
祁昭立在阴影深处,一身素白襦裙,袖口绣着暗银色的云纹,与这清冷的色调融为一体。
她没有点灯,任由微弱的天光勾勒出她挺直的脊背。
柳嬷嬷跪伏在身侧,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手中紧紧攥着一把剪刀,指节泛白。
这是她们最后的底牌,也是随时可能引爆的火种。
脚步声从长廊尽头传来,沉重而拖沓。
那是被剥夺了宗族身份的代价——连行走都失去了尊严。
祁安被两名家丁押解着走来。
他身上的锦衣已被剥去,换上了一身粗麻灰布衣,显得身形格外单薄。
那张曾经稚嫩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眼底有着深深的青黑。
但他没有哭,也没有求饶。
当经过祁昭身边时,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家丁用力拽了一下绳索,祁安踉跄了一下,却猛地回头。
那一瞬间,祁昭看清了他眼中的神色。
那不是怨恨,也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近乎诡异的……解脱。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终于可以从那个名为“祁家嫡系”的牢笼中逃离。
祁昭的心微微一沉。
她原本以为,失去继承权会让这个少年崩溃,从而露出破绽。
但她错了。
对于祁安而言,留在嫡系的荣耀里,才是最大的刑罚。
岑氏将他推上那个位置,不是为了爱,而是为了利用。
如今身份被除,他反而自由了。
「姐姐。」
祁安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他不再叫那些虚浮的尊称,只是淡淡地唤了一声。
祁昭没有退让,目光如冰刃般刺向他紧握的双拳。
「你手里有什么?」
她问得直接,不留余地。
祁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缓缓松开右手,掌心中躺着一枚温润的玉佩。
玉佩呈椭圆形,雕工精致,正面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背面则是一个模糊的印记。
「母亲给我的保命符。」
祁安轻声说道,指尖摩挲着玉佩的边缘。
「她说,只要我活着,这就是我在旁支立足的根本。」
祁昭冷笑一声。
「保命符?还是催命符?」
她向前迈了一步,靴底碾过地上的枯叶,发出清脆的声响。
「岑氏许诺给你的宅院地契,赵刻工手中的贿赂账册,都在你身上吗?」
祁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头,直视着祁昭的眼睛。
那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
「姐姐想要什么?」
他问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我要证据。」
祁昭的声音平缓,却字字千钧。
「我要岑氏勾结外姓、篡改族谱的铁证。否则,明日祭祖之后,你就是流民,而我,将是祁家最干净的嫡长女。」
祁安沉默了片刻。
秋风卷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姐姐以为,我会这么轻易交出来?」
他反问,声音中带着一丝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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