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热的空气像湿透的棉絮，死死堵在西厢房的窗棂间。
铜盆里的水早已凉透，水面浮着一层灰白的油光。
温静跪在青黛床前，指尖颤抖着端起那碗黑褐色的汤药。
药味苦涩，混杂着青黛伤口溃烂发出的腥气。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尖上。
范氏来了。
她没有敲门，只是站在门口，深紫色的织金袍角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两枚厚重的翡翠扳指在她指尖折射出幽绿的光，那是权力的颜色，也是冰冷的枷锁。
“还在装模作样？”范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耳膜的尖锐，“赵嬷嬷说，你在这里搞什么巫蛊之术。”
温静没有抬头。
她的目光低垂，只看着碗中晃动的药汁。
“回夫人，青黛高烧不退，奴婢只是在喂药。”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没有任何起伏，仿佛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与她无关。
范氏冷笑一声，迈步走进屋内。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温静，眼神如鹰隼般锐利，试图从那张苍白瘦削的脸上找出恐惧或慌乱。
但她失望了。
温静的脸上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青黛是个蠢货，”范氏走到床边，用戴着扳指的手指挑起青黛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她嘴里胡言乱语，说什么‘姐姐’，说什么‘熏香’。你以为我会信一个疯子的话？”
温静的手指猛地收紧，碗沿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一滴黑色的药汁溅落在她的手背上，瞬间被皮肤吸收，留下一道难看的污渍。
“奴婢不知夫人在说什么。”温静轻声回应，依旧不敢直视范氏的眼睛。
范氏眯起眼睛，忽然俯下身，凑近温静的耳边。
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熏香味扑面而来。
那是范氏书房里特有的味道，与青黛昏迷前闻到的，一模一样。
“温静，你母亲死的时候，也是这个味道。”范氏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恶毒的快意，“你说，是不是你那个贱人娘亲，早就和你串通好了，想害婉儿？”
温静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脑海中闪过母亲临终前那双空洞的眼睛，以及那个模糊的男人名字。
但很快，她将这股情绪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
她是笼中的鸟，每一口呼吸都要看主人的脸色。
“夫人说笑了。”温静缓缓抬起头，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迎上了范氏的目光。
她的眼神清澈而卑微，没有任何杂质，只有对主君的敬畏。
“温静只知绣品，不知人心。”
范氏盯着她看了许久，似乎在评估这句话的真假。
最终，她直起身，冷哼一声：“最好如此。明日便是婉儿的生辰，若是那错金香囊出了岔子，我不只要你的命，还要把你身边的狗也一并剁了喂狼。”
说完，范氏转身离去。
厚重的木门重新关上，将外面的风雨声隔绝在外。
屋内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温静松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她知道，范氏并没有完全相信她。
但范氏更害怕真相暴露。
那个秘密，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悬在两人的头顶。
只要温静表现得足够顺从，足够无害，范氏就会犹豫。
这就是温静唯一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