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盆里的水早已凉透,映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泛起一层死寂的灰白。
温静坐在案前,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接过金线时的冰凉触感。那半截断掉的“嫡姐生辰那日的金线”,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像是一条沉睡的毒蛇,等待着被唤醒,或者,被绞杀。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不能看灯。
范氏临走前那句“金线必须严丝合缝”还在耳边回荡,而赵嬷嬷留下的沙漏,细沙正在无声地流逝。每一粒沙落下,都像是踩在温静的神经上。
“小姐,油灯……”青黛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像是被窗外的雷声吓破了胆。
温静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用余光瞥向身后。
昏暗的光线中,青黛的脸色惨白如纸。她手里端着那盏唯一的羊角灯,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
“放下。”温静轻声说道,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灯太亮,刺眼。光线晃动了,针脚就会乱。”
这是范氏定下的规矩之一:绣错金香囊,需心静如水,眼中无杂光。
青黛咬了咬嘴唇,眼眶通红,却不敢违抗。她小心翼翼地将油灯放在桌角最边缘的位置,只留出一豆微弱的火苗。
屋内瞬间陷入了半明半暗的境地。
阴影从墙壁上蔓延开来,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温静笼罩其中。
赵嬷嬷站在门口,并没有进来,只是倚着门框,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她的眼神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幽深,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三姑娘,”赵嬷嬷阴阳怪气地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力极强,“夫人说了,这香囊若是绣坏了,不仅是要受家法,更是折了大小姐的面子。您说,这责任,您可担得起?”
温静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帘,专注于手中的丝帛。
担不起?
在这个家里,有些东西从来就不是用来“担”的,而是用来“扛”的。
她拿起针,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反光。她只能凭借肌肉的记忆,去寻找那个针眼。
第一针,落下。
金线穿过丝绸,发出细微的“嘶啦”声。
温静的呼吸节奏逐渐放缓,但心跳却越来越快。
她必须在黑暗中辨认出金线的走向和质地。这不仅仅是刺绣,更是一场与感官的博弈。
范氏收回遗物时的那一眼,究竟是什么意思?
温静脑海中闪过范氏转身离去时的那个回眸。
那一刻,范氏的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轻蔑,而是一种……审视?
像是在看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又像是在确认某种早已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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