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的空气比祠堂更为凝滞。
窗外那场暴雨虽已停歇，但厚重的云层仍压在庞府上空，透不进多少天光。
只有几缕昏黄的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将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像极了某种挣扎的鬼魅。
庞氏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枚玉镇纸。
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玉面，那股从指尖蔓延至心底的战栗感，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平息。
她看着眼前那一堆破碎的铜片、烧焦的账册残页，以及福伯手中捧着的一块暗沉沉的铜皮。
这就是苏婉用性命换来的“雅趣”。
也是庞氏用家族尊严换来的权柄。
茶盏里的余温早已散尽，正如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
她不再颤抖。
因为恐惧已经转化为一种更深层的、近乎冷酷的愉悦。
这种愉悦，源于掌控。
源于她将那些试图挑战礼教的人，一个个踩碎在脚下，还要让他们体面地消失。
“老夫人。”
福伯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低着头，不敢看庞氏的眼睛。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与贪婪。
他双手捧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铜皮，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从鼎身上硬生生掰下来的。
上面还残留着半截模糊的金线纹路。
“这是……这是老奴从废墟里捡回来的。”
福伯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
“苏姑娘留下的东西太多，老奴怕……怕日后有人追究，特意留了这一小块做念想。”
他的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眼神却在那块铜皮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短到旁人几乎无法捕捉。
但庞氏看见了。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陷阱时的眼神。
庞氏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福伯，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尊错金铜鼎，自第一章被伪装成真品供在案上起，便成了庞府最大的秘密。
第二章，庞氏发现鼎底铭文有误，那是她怀疑的开始。
第三章，庞氏以“辨伪”为由将其移至偏殿，切断了外界窥探的可能。
第四章，她在鼎内夹层发现了伪造的账册，握住了苏婉的命脉。
第五章，她当众敲击鼎身，露出内部空心的仿品结构，撕下了苏婉最后的遮羞布。
第六章，她将假鼎作为呈堂证供，彻底断绝了苏婉的生路。
而现在，第七章，这尊鼎已经碎了。
碎成了一片狼藉，需要被清理，被销毁，被抹去存在的痕迹。
“福伯。”
庞氏开口，声音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你是想说，这块铜皮，留着有用？”
福伯浑身一僵，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老奴不敢！老奴只是觉得，这毕竟是苏姑娘的一片孝心，若是全毁了，心里过不去……”
“孝心？”
庞氏冷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苏氏私挪公款，伪造重器，欺瞒长辈，罪同谋逆。”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