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庞府宗祠的朱漆大门已缓缓洞开。
沉重的铜环撞击门框，发出沉闷的回响，惊起檐下几只宿鸟。
庞氏一身素色织金命妇袍服，头戴九翚四凤冠，步履沉稳地踏入正厅。
身后跟着福伯，手里捧着一只黑漆描金的食盒，以及那尊被红布层层包裹的“错金铜鼎”。
祠堂内香烟缭绕，几位族老已端坐于太师椅上，面色肃穆。
族长庞崇山坐在正中，手中捻着佛珠，目光浑浊却透着威严。
今日是每月初一的祭祖日，也是庞氏向家族展示“家法”的时刻。
苏婉并未随同前来，但她派了贴身丫鬟送来了一盏参汤，说是怕婆婆劳累。
庞氏看都没看一眼那参汤，径直走到供桌前。
她将食盒轻轻放下，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母亲昨日身体不适，妾身特来请安。”
她对着族长微微颔首，语气平缓，听不出丝毫情绪。
庞崇山眯起眼睛，打量着她。
“你昨日在偏殿大动干戈，砸了渊儿的心爱之物，如今还有脸来祭祖？”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周围的族老们纷纷点头，眼神中满是审视与不满。
庞氏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冷静。
“父亲所言极是。”
“正因如此，儿媳才需将真相公之于众，以正家风。”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块红布。
布料粗糙，带着陈年的灰尘味。
随着她的拉扯，红布滑落。
那尊错金铜鼎暴露在众人眼前。
它依旧金光闪闪，纹饰繁复，但在清晨冷冽的光线下，那些金色的纹路显得有些刺眼，缺乏岁月沉淀的温润包浆。
就像一张精心修饰却难掩虚浮的脸。
“这便是那尊‘失传名器’。”
庞氏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
她拿起一旁的铁锤——那是她昨日留下的工具，此刻再次成为主角。
“昨日儿媳一时冲动，敲碎了鼎腹。”
“今日特意请来工匠修补，却发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庞崇山。
“这鼎内部，并非实心青铜，而是空壳。”
“夹层之中，藏着另一件东西。”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庞崇山手中的佛珠猛地一停。
他身体前倾，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空壳？夹层？”
“王氏，你究竟想说什么？”
庞氏没有直接回答。
她示意福伯上前。
福伯颤抖着手，从鼎的底部撬开一块松动的铜板。
那里有一个隐蔽的暗格。
暗格中，静静躺着一本泛黄的账册。
账册封面写着几个潦草的字：私挪公中。
庞氏拿起账册，翻到第一页。
上面的日期，正是三个月前。
那一笔笔巨额银两的流向，清晰可见。
收款人栏，赫然写着苏婉的名字。
“三月十二日，支取公中白银五百两，购‘古玩’一件。”
“四月五日，支取公中白银八百两，购‘字画’两幅。”
“五月二十日，支取公中白银一千两，购‘玉器’一套。”
庞氏逐字念出，声音平稳，却如刀锋般锐利。
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苏婉的脸上。
虽然苏婉不在场，但庞氏知道，这些话语会像风一样，传到她的耳朵里。
“这些银子，便是苏婉用来购买这尊假鼎的资金来源。”
庞氏合上账册，将其高高举起。
“她不仅私吞公款，更用赃款伪造国宝，欺瞒夫君，亵渎祖先。”
“这是何等的罪孽？”
祠堂内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风声，穿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哀鸣。
庞崇山的脸色铁青。
他盯着那本账册，又看了看那尊假鼎。
他的手指紧紧扣住椅背，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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