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并未因夜幕降临而收敛，反而愈发滂沱。
祠堂内的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将庞氏的身影拉得极长，投在那尊错金铜鼎上，仿佛一只张牙舞爪的巨兽。
苏婉跪在青砖地上，膝盖早已麻木，但她不敢动，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
她看着庞氏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繁复的云纹刺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盛大的宴会，而非处理一桩家丑。
“福伯。”
庞氏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雷声，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老管家福伯缩着脖子，手里紧紧攥着帕子，眼神闪烁不定。
“净坛之礼，需移鼎至偏殿静置三日，待香火涤荡，方可重归正位。”
这话半真半假。
净坛确有其事，但通常只需在原地洒扫，何须大费周章移至阴暗潮湿的偏殿？
更重要的是，那鼎底铭文有误，若留在祠堂，明日宗族长老们若是再细看，恐怕藏不住。
庞氏要的不是净坛。
她要的是隔离。
将这件充满谎言的器物，从众目睽睽之下拿走，放入一个只有她能掌控的空间。
福伯愣了一下，随即低头应是，声音发颤：“夫人……这不合规矩吧？老爷方才说先收起来……”
“老爷说的是‘收起来’。”
庞氏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刮过福伯的脸，“至于收在哪里，自然由主母定夺。福伯是老人了，这点分寸，不必我教吧？”
福伯浑身一僵，不敢再多言，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他转头看向苏婉，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更多的却是畏惧。
苏婉此时已回过神来，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
“姐姐！”
她嗓音娇柔，却带着一丝颤抖，“这鼎乃渊郎精心所得，若是挪动了位置，伤了根基，岂不可惜？再说，偏殿年久失修，湿气太重，恐损了古物的灵气。”
她在赌。
赌庞氏不敢为了一个妾室的面子，去承担毁坏“传家宝”的责任。
更赌庞氏不敢在祭祖大典前，让这尊鼎离开祠堂的正统位置。
一旦鼎被移出祠堂，便成了“私物”，失去了宗法意义上的神圣性。
庞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真是天真。
她走到苏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缓得让人心慌。
“苏姨娘担心的是好意。”
她顿了顿，俯下身，凑近苏婉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可你忘了，这鼎若是真的，为何会在胶水处留下那只鸟的记号？”
苏婉瞳孔骤缩，脸色瞬间煞白。
那只鸟的记号，是她亲手刻上去的，为了掩盖鼎腹夹层中空的结构。
除了她和那个黑市商人，没人知道这个秘密。
庞氏竟然知道了！
“你……你胡说什么！”
苏婉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庞氏直起身，恢复了那副端庄冷漠的模样，对着福伯挥了挥手。
“还愣着做什么？抬走吧。”
两名婆子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那尊沉重的错金铜鼎。
鼎身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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