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滴答，残烛将尽。
沈知微跪在新房外的青石板上，脊背挺得笔直。
嫁衣上的金线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那颜色比正统的大红偏了一分暗紫，像是陈年的血渍干涸后的样子。
赵氏并未现身。
只有林嬷嬷站在回廊阴影里，手里捏着一串佛珠，指节缓缓摩挲。
“夫人说了，”林嬷嬷的声音尖细，像是指甲刮过瓷碗，“新娘子穿着这身衣裳拜堂，是对祖宗的大不敬。”
沈知微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袖口处。
那里藏着一枚冰凉的玉印——双鱼错金私印。
它此刻正贴着她的腕骨，寒意顺着血脉往心里钻。
上一刻，死士的血字还未干透；下一刻，婆母的杀意已如暴雨倾盆。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不是立威，是灭口。
“嬷嬷说笑了，”沈知微开口，声音极轻，尾音带着一丝顺从的颤意，“妾身今日成婚，满心欢喜，怎敢对祖宗不敬？”
林嬷嬷冷笑一声，手中的佛珠猛地一停。
“欢喜？若是欢喜，为何嫁衣的颜色，连外人都能看出不对劲？”
她往前迈了一步，裙摆扫过湿漉漉的石板。
“沈小姐，你姐姐的嫁衣是京城最顶尖的绣娘用了三个月才赶出来的，用的是御赐的正红绸缎。”
“而你身上的这件……”
林嬷嬷伸出枯瘦的手指，虚虚点了点沈知微的肩膀。
“布料虽好，但这染坊的色号，分明是去年积压的次品。沈家把你当女儿养了十几年，就给你穿这种货色来糊弄赵家？”
这话听着是在指责沈家怠慢，实则是在暗示沈知微心怀鬼胎，故意用次品嫁衣来破坏婚礼，以此表达她对嫡姐的不满。
这是栽赃。
沈知微抬起头，眼神冷静如冰。
她知道，真正的凶手不是沈家，也不是她自己。
而是有人，在布料上下了手。
但此刻，她不能辩驳。
一旦辩驳，就会牵扯出沈家内部的混乱，甚至暴露她庶女身份的卑微与无力。
唯有认下这份“罪”，才能在这暴风雨中求得一线生机。
“是妾身愚钝，”沈知微低下头，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面，“竟未察觉细微差别，惊扰了长辈，请嬷嬷责罚。”
林嬷嬷眯起眼睛，似乎在审视她的反应。
突然，她的手伸向了沈知微的袖口。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沈知微浑身紧绷，心跳如鼓。
她能感觉到那粗糙的手指划过丝绸表面，最终停在了袖口内侧。
那里，藏着双鱼错金私印。
指尖停留的时间不过半息。
林嬷嬷的手顿住了。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
沈知微屏住呼吸，不敢有丝毫动弹。
然而，林嬷嬷并没有掏出来。
相反，她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看来，沈小姐身上确实有些‘特别’的东西。”
林嬷嬷轻声说道，语气暧昧不明。
沈知微心中一凛。
她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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