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滴至三刻，新房内的喜烛烧得极旺。
红烛泪堆积如盆，热浪裹挟着沉水香，沉甸甸地压在沈知微的肩头。
那香气太浓，浓到令人窒息，像极了嫡姐沈知柔身上常年不散的味道。
沈知微坐在床沿，背脊挺得笔直，即便背上鞭痕未愈，每一寸肌肤都在灼痛，她也不曾流露半分软弱。
嫁衣是石青色的，而非正红。
这偏差在旁人眼里或许只是布料批次不同，但在赵氏眼中，这是大不敬，是诅咒。
门被推开时，带进一阵湿冷的雨气。
进来的人并非顾爷，而是林嬷嬷。
她手里提着食盒，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圆滑而疏离的笑。
“大小姐可算歇下了。”林嬷嬷的声音尖细，在这空旷的新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知微垂眸，声音轻得像烟：“劳嬷嬷挂心。”
林嬷嬷走近，脚步很轻，却在经过床边时突然停住。
她的目光落在沈知微袖口那一抹不易察觉的暗红上。
那是刚才止血时渗出的血，混合着雨水，早已干涸成褐黑色。
林嬷嬷的手指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没有戳破，反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老奴瞧着，大小姐这手伤得不轻啊。”她压低声音，字里行间藏着试探，“可是……被人欺负了？”
沈知微抬起眼，眼神冷静如冰，嘴角却勾起一抹顺从的弧度。
“嬷嬷说笑了，不过是轿中颠簸，磕碰所致。”
林嬷嬷盯着她看了许久，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笑容里既有庆幸，又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忌惮。
她知道箱笼里的东西不见了，也知道那个死士并未真正离开赵府。
但她不敢问，也不能问。
因为有些秘密，一旦说破，便是万劫不复。
“既如此，便好生养着。”林嬷嬷将食盒放下，转身欲走。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马嘶。
林嬷嬷的脚步猛地一顿，随即加快步伐，消失在夜色中。
沈知微知道，监视开始了。
真正的猎杀，才刚刚开始。
烛火忽然剧烈跳动了一下。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窗棂之上。
那人戴着面具，身形挺拔如松，手中握着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刃。
正是方才离去的那个死士。
他并未完全离开，而是折返了回来。
沈知微没有惊呼，也没有后退。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顾爷。”她轻声唤道。
死士没有回答，手中的短刃瞬间抵住了她的咽喉。
冰冷的金属触感贴着温热的皮肤，只要再进一分，鲜血便会喷涌而出。
“夫人。”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顾爷有令，若见不到活着的沈知柔，便带回沈知微的头颅。”
这句话如同冰锥，狠狠刺入沈知微的心脏。
原来如此。
所谓的交易，不过是顾爷设下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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