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鼓。
敲在天衡仪青铜外壳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顾七站在仪器侧面的散热口前。
距离半丈。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脚下的试剑石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他手里握着那把黑铁剑。
剑身没有反光。
因为上面沾满了血和泥。
还有刚才强行逆转经脉时,从毛孔里渗出的腥气。
剧痛还在体内游走。
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在经脉里乱撞。
每呼吸一次,肺叶都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疼。
但他站得很稳。
姿势标准得无可挑剔。
就像第一章里那个沉默寡言的账房先生。
只陈述事实。
不解释意图。
“你还要做什么?”
夏执事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
带着压抑的怒火。
灰袍猎猎作响。
他手里的戒尺指着头顶的天衡仪核心。
那里,第三枚校准钉已经彻底松动。
原本严丝合缝的底座缝隙里,卡着一枚不起眼的碎屑。
那是老铁匠留下的陷阱。
也是顾七这一章要用的刀。
“我要完成考核。”
顾七说。
声音平淡。
像在念一份清单。
“最后一轨。误差允许范围:零。”
夏执事冷笑。
“你的剑轨已经乱了。天衡仪的逻辑链正在崩溃。你现在收手,还能保住外门弟子的身份。”
“如果继续,就是破坏宗门重器。”
“死罪。”
周围的弟子们屏住呼吸。
赵师兄站在人群后方,脸色苍白。
他看着那枚松动的校准钉。
心里清楚,这台机器已经失去了平衡。
任何额外的力量输入,都会导致彻底的崩塌。
但顾七没有动。
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
一个能让“错误”变成“正确”的时机。
天衡仪内部传来齿轮咬合的异响。
咔哒。
咔哒。
像是某种巨兽在咀嚼骨头。
这是逻辑死锁的前兆。
系统正在尝试自我修复。
它试图将松动的校准钉推回原位。
但缝隙里的碎屑挡住了去路。
碎屑很硬。
是精钢磨成的粉末,混着油脂凝固而成。
只有老铁匠知道这种配方的硬度。
它比合金还硬。
它卡在关键节点。
让仪器的复位机制陷入无限循环。
只要再给一点推力。
只要再挥一剑。
死锁就会变成断裂。
规则就会失效。
顾七抬起脚。
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踏碎了积水。
也踏碎了夏执事的耐心。
“放肆!”
夏执事猛地拍击扶手。
戒尺上的灵力波动爆发出来。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场。
所有弟子都感到膝盖发软。
唯独顾七。
他的脊背挺得更直了。
“考核未结束。”
顾七说。
“根据《外门弟子守则》第三条:‘若考生对判定结果有异议,可申请复核。’”
“我现在申请复核。”
“复核内容:剑轨是否贴合天衡仪当前的物理状态。”
夏执事瞳孔收缩。
他没想到顾七敢拿条文压人。
更没想到,顾七抓住了天衡仪“当前物理状态”这个漏洞。
仪器坏了。
它的标准变了。
顾七的剑,是顺应坏掉的标准。
而不是违背好的标准。
这在逻辑上,竟然无懈可击。
“你想干什么?”
夏执事咬着牙问。
他知道顾七想干什么。
他想用这一剑,彻底卡死复位通道。
一旦校准钉断裂,天衡仪的核心日志就会被锁定。
所有的违规记录,都会被转化为“不可抗力导致的系统故障”。
而顾七,将成为唯一在故障中保持“合规”的人。
这就是他要的合法越界。
“请执事见证。”
顾七举剑。
动作很慢。
慢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但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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