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偏殿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火苗在灯罩里疯狂挣扎，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窗外的暴雨如注，雨点砸在琉璃瓦上，汇成一股股浑浊的水流，顺着檐沟倾泻而下，仿佛要将这深宫里的罪孽冲刷干净。
薛婉端坐在紫檀雕花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尊冰冷的玉雕。
她的指尖轻轻搭在膝头，那里放着一只素白的帕子，帕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那是她半个时辰前自残留下的痕迹。
血已经凝固成了暗褐色，像是一朵枯萎的花。
“娘娘，张嬷嬷还在外间候着。”贴身宫女青黛压低声音，眼底满是担忧，“李公公那边……似乎有些不对劲。”
薛婉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让他进来。”
话音刚落，殿门被猛地推开。
寒风裹挟着雨水扑入，吹灭了案头两盏烛火。
李公公浑身湿透，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手帕，脚步踉跄地走了进来。
他看到薛婉时，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迅速低下头，跪在地上叩首：“奴婢给娘娘请安。惊扰了娘娘休息，罪该万死。”
薛婉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起来吧。”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皇帝突然改变主意，要立刻验看贡缎原件？这是何意？”
李公公抬起头，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神闪烁不定。
他不敢直视薛婉的眼睛，只能盯着地上的青砖，声音尖细且颤抖：“回娘娘，皇上刚才批阅奏折时，听闻内务府送来的那幅‘错版贡缎’上有朱砂印泥的痕迹。皇上生性多疑，认为其中必有蹊跷，便命奴婢即刻去偏殿取来，当殿查验。”
薛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原本的计划是明日庞贵妃入局，由王德全呈递证据。
如今皇帝提前发难，这意味着时间线被打乱，所有的布局都必须在这一刻重新校准。
“现在？”薛婉眉头微蹙，语气中多了一丝冷意，“深夜暴雨，皇帝要验看贡缎？”
“是。”李公公咽了口唾沫，“皇上说，若半个时辰内拿不出原件，便是欺君之罪。”
欺君。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如果贡缎不在手边，或者被发现动了手脚，薛婉今日必死无疑。
她必须立刻做出反应。
“李公公，”薛婉缓缓站起身，裙摆拂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既然皇上急用，那本宫便亲自送你过去。”
她向李公公伸出手，掌心向上，这是一个邀请，也是一个命令。
李公公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他颤巍巍地从袖中掏出一卷用油纸包裹的东西，双手奉上：“娘娘，原件在这里。奴婢刚从库房取出，还没来得及送去御书房。”
薛婉接过那卷贡缎。
手感冰凉，沉甸甸的。
她知道，这卷贡缎就是之前被呈上来的那块带有朱砂错印的主体部分。
但问题在于，这块贡缎已经被她撕去了一角，缝入了张嬷嬷的披风之中。
剩下的主体部分，虽然完整，但那一角的缺失，足以让明眼人看出端倪。
更重要的是，这一角的切口，沾有庞家私印的残片。
如果直接交给李公公，一旦在御书房被查验出来，薛婉不仅洗不清冤屈，还会因为“损毁御赐之物”而罪加一等。
她需要有人替她承担这个风险，或者说，需要有人帮她把这个“残缺”的事实合理化。
“李公公，”薛婉忽然笑了，笑容温婉，却让人不寒而栗，“你随我来。”
她转身走向内室，李公公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在内室的屏风后，薛婉停下了脚步。
她从怀中掏出那把银簪，动作轻柔地将贡缎展开。
烛光摇曳，映照在那幅精美的云纹锦缎上。
在靠近边缘的地方，有一处明显的缺口。
那是她亲手撕下的。
“李公公，你看。”薛婉指着那个缺口，声音平静如水，“这处破损，可是内务府的疏忽？”
李公公凑近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