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鼓声敲了第一下。
咚。
沉闷,迟缓,像是一口枯井里投下的石子,激不起半点涟漪。
林晚靠在窗棂边,指尖死死扣住那冰凉的窗纸。
她在数。
正午已过,烈日当空,沈府内院的蝉鸣噪得人心烦意乱。
但此刻,她听不见蝉鸣。
她只听见那更夫沙哑的嗓音,拖着长调,一声接着一声。
“天干物……燥……”
声音落在耳中,竟比平日慢了半拍。
不是更夫偷懒。
是有人在控制节奏。
林晚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王妈妈买通了外院的守卫,连打更的节奏都能篡改,这是要封锁消息,还是要在吉时到来前,彻底掐断嫡姐生路?
半个时辰。
距离迎亲队伍出发,只剩半个时辰。
距离那个致命的“错单”送达新房,也只剩半个时辰。
一旦那把写着“断头”二字的梳子插上嫡姐的发髻,林家百年清誉毁于一旦,而她林晚,作为经手人,必死无疑。
不能等。
也不能靠顾清舟。
他虽然答应合作,但那块令牌只是试探,并非托底。
他要看戏,要看沈家如何自掘坟墓。
若她坐以待毙,这出戏便成了她的丧曲。
林晚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腥甜。
她从袖中摸出一枚细针,那是方才从发髻上拔下的银簪尖。
窗外,两名侍卫正倚在墙根下打盹。
他们的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腰间佩刀未解,显然是王妈妈特意安排来“看管”她的。
看似严密,实则松懈。
因为王妈妈笃定,一个被禁足的陪嫁丫头,翻不出手掌心。
林晚轻轻推开窗户。
木轴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在闷热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风声,虫鸣,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喜乐预演声。
没有人察觉。
她脚尖轻点窗台,身形如燕,无声地跃下。
落地时,膝盖微屈,卸去力道,整个人稳稳蹲在阴影里。
心跳如雷,但面色平静如水。
她不能走正门。
正门有眼线,后院有高墙,唯有西侧的废弃柴房,有一处因年久失修而坍塌的矮墙缺口。
那里通向沈府的外院账房区域。
也是顾清舟刚才提到的地方。
林晚贴着墙根移动,每一步都踩在阴影最浓处。
手中的漆盒沉甸甸的,里面装着真正的“平安梳”。
这是她从主母房里偷出来的真品,也是唯一能救嫡姐的东西。
至于那个装着“断头梳”的假漆盒,已经被她调换位置,藏在了柴房的草堆深处。
只要能在半个时辰内,将真梳送入新姑爷手中,或者至少让他在婚礼前知晓真相,这场局就能破。
但她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能让顾清舟不得不介入,且无法拒绝的契机。
林晚来到柴房后,并未直接冲向账房。
她先绕了一圈,确认了守卫换班的规律。
每隔一刻钟,东侧哨卡会有一名侍卫去换水,此时防守最为薄弱。
就是现在。
她压低身形,猫腰穿过杂草丛生的小径。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蛰得眼睛生疼。
但她不敢擦。
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暴露行踪。
终于,她来到了账房外围的回廊下。
透过雕花的窗格,她看见顾清舟正站在桌前,手里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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