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上海外滩的风带着深秋特有的湿冷，透过落地窗的缝隙渗进宴会厅。
孟晚舟站在玄关处的试戴台前，指尖轻轻搭在麦克风底座上。
电流声滋滋作响，像是一只被困住的昆虫在挣扎。
她低头调整着领口的麦克风位置，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整理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
周围的空气凝固了。
几十双眼睛盯着她，有好奇，有轻蔑，也有等着看好戏的兴奋。
崔明哲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他穿着一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定制西装，领带夹闪烁着冷硬的光泽。
他的手指习惯性地转动着一支万宝龙钢笔，笔帽撞击指腹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晚舟，”林翠花的声音尖锐地刺破了沉默，“你这是在干什么？彩排而已，摆什么架子。”
林翠花穿着一件做工粗糙却刻意显得贵气的旗袍，手里攥着一块绣着鸳鸯的手帕。
她上前一步，试图从孟晚舟手中夺过那枚戒指。
那是崔家祖传的铂金婚戒，内侧刻着繁复的云纹。
但在孟晚舟眼里，那只是一枚被篡改过的证物。
“妈，您别急。”孟晚舟没有抬头，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念审计报告，“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尺寸是否合适。”
“尺寸？”林翠花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你是嫌我们崔家的东西小，配不上你的金贵手吧？”
她伸出手，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直指孟晚舟的左手无名指。
“刚才在书房，明哲都试过了，刚刚好。怎么到了你这就成了问题？”
孟晚舟终于抬起头。
她的目光越过林翠花那张因激动而泛红的脸，落在崔明哲身上。
崔明哲停止了转笔的动作。
他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居高临下，透着掌控一切的优越感。
“晚舟，”崔明哲开口，语调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把戒指戴上。这是为了晚上的仪式做准备，也是为了给宾客们一个交代。”
他在用“交代”两个字施压。
暗示孟晚舟如果拒绝，就是不懂事，就是破坏联姻的完美形象。
孟晚舟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
那只手里拿着的，正是她在书房发现的那枚戒指。
戒指内侧，那串模糊的数字代码，此刻正对着她的掌心。
她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深吸一口气，将麦克风重新固定好。
“既然要试，那就试得清楚一点。”她说。
她伸出左手，无名指纤细苍白，关节处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崔明哲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以为她妥协了。
他将戒指缓缓推入她的指根。
金属摩擦皮肤，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起初很顺畅。
直到戒指滑过指节中间最宽的地方。
卡住了。
严丝合缝地卡住了。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起来。
林翠花瞪大了眼睛，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愤怒取代。
“怎么回事？”她厉声问道，“是不是你的手肿了？我就说女孩子太娇气，稍微碰点水就不行。”
周围开始响起窃窃私语。
有人摇头，有人叹气。
在这个圈子里，新娘在订婚仪式上掉链子，是大忌。
崔明哲的脸色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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