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被厚重的乌云吞没，户部印造局的主屋内闷热得令人窒息。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铜锈气，混合着未散尽的血腥气。
褚明跪在废墟中央，膝盖下的青石板冰凉刺骨。
他的袖中，那枚从火盆灰烬里抠出来的“印模”残片，正烫得惊人。
不是火烤的热，而是像活物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击着他的腕骨。
唐慎站在他三步之外，绯色官袍的下摆沾满了泥水。
他手里那串沉香木珠子，此刻黑得发亮，表面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赵四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搓着衣角，指节泛白，眼神惊恐地在两人之间游移。
“主事。”唐慎的声音很轻，却像冰棱砸在地上，“把东西交出来。”
褚明低着头，没有动。
他知道，一旦交出这枚残片，自己就彻底完了。
但如果不交，唐慎会立刻动手。
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监印官的一句话，就是死刑。
“侍郎说笑了。”褚明的声音极轻，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印模’……似乎认主。我若松手，它便会自毁。”
唐慎的眼神骤然收缩。
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瓷，发出刺耳的声响。
“荒谬。”唐慎打断了他，“不过是块废铜。你若是想以此要挟，未免太天真。”
他说着，右手缓缓探入袖中。
那是握剑的姿势。
但在指尖触到剑柄的瞬间，他停住了。
因为手中的沉香木珠子，突然变得滚烫。
那股热度顺着掌心蔓延至手臂，甚至让他感到一阵恶心。
他看向褚明怀中的残片。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团模糊的黑影。
可为什么，他能感觉到那种连接？
就像当年在那张羊皮纸上签下名字时一样。
那种被命运扼住咽喉的恐惧，再次袭来。
“唐侍郎。”褚明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您怕了？”
唐慎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死死盯着褚明，眼中的锐利如鹰，却掩不住深处的慌乱。
“带走。”门外传来赵肃冷漠的声音，“带回大理寺，严加审问。”
两名衙役冲了进来。
褚明没有反抗。
他甚至主动伸出了双手，任由冰冷的铁链扣住手腕。
但在被押出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唐慎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那串沉香木珠子，不知何时已经断裂。
几颗珠子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而在那些珠子滚动的轨迹尽头，正是那块被踩在脚下的“印模”残片。
残片上的墨迹，正在慢慢晕开。
像是一滴血，渗入泥土。
***
大理寺的审讯室阴冷潮湿。
褚明坐在刑具旁，看着对面那个满脸横肉的仵作。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外面的雨声。
雨越下越大，砸在屋顶上，如同千军万马奔腾。
半个时辰后，门开了。
唐慎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冷硬。
但他捏着珠子的手，依然在微微发抖。
“说吧。”唐慎坐下，点燃了一根蜡烛，“谁指使你的？”
褚明笑了笑。
“侍郎大人，您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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