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天光微亮。
养心殿外的回廊上还挂着昨夜的残雪，寒气顺着石缝往骨头里钻。沈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身姿挺拔如松，唯有垂在身侧的左手，被那枚“寸玉”死死勒住。
那玉镯极小，是内务府特意定制的规制，比寻常女子的指节还要窄上三分。昨夜她并未真的戴上，而是将其藏于袖中贴身存放。此刻，为了向皇帝请安，也为了彻底坐实赵贵妃“赏赐已收”的事实，她必须戴上去。
指尖触碰到那冰凉刺骨的玉面时，沈婉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她握住右手手腕，拇指抵住玉镯边缘，缓缓用力。
皮肉被挤压的闷响在寂静的殿外显得格外清晰。玉镯像是一条贪婪的蛇，一点点吞噬着她的指节。第一关节，顺畅通过；第二关节，阻力骤增；到了无名指的第二节指骨处，它停住了。
无论怎么转动，都无法套过。
沈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冷硬。她不再试图用蛮力，而是调整呼吸，利用关节活动的间隙，一点一点地碾磨过去。
痛。
钻心的痛。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里，渗出的血珠瞬间染红了袖口内侧。但她脸上依旧挂着恭顺谦卑的笑，仿佛这疼痛只是晨起时的些许不适。
终于，“咔哒”一声轻响。
玉镯滑过了最艰难的瓶颈，卡在了指根处。它紧紧嵌在那里，纹丝不动，像是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又像是一枚烙下的印记。
沈婉抬起手，轻轻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指，将那抹不易察觉的血迹藏入宽大的衣袖之中。
殿门吱呀一声开了。
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皇上驾到——”
沈婉立刻敛去眸中的寒色，换上一副温婉柔弱的模样，起身行礼：“臣妾沈氏，给皇上请安。”
雍正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众妃嫔，最后落在了沈婉身上。
他今日心情似乎不错，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起来吧。听说今日是你生辰？朕竟忘了。”
“皇上日理万机，臣妾怎敢劳烦皇上挂怀。”沈婉轻声说道，声音柔得像一汪春水，“有皇上恩宠，便是臣妾最大的生辰礼。”
这话听着乖巧，实则暗藏机锋。她在提醒皇帝，她的受宠并非理所当然，而是皇上的恩典，同时也暗示自己并未因失宠而怨怼。
雍正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招手让她近前：“过来，让朕看看你。”
沈婉依言上前，却在靠近时故意踉跄了一下。
这一跌，看似无意，实则精准。
她单手撑地，另一只手——那只戴着“寸玉”的手，恰好暴露在皇帝的视线范围内。
因为刚才的用力，她的手指已经红肿不堪，尤其是无名指处，被玉镯勒出了一圈深紫色的淤痕。更糟糕的是，因为血液循环受阻，伤口处的血液逆流，正透过薄薄的皮肤，隐隐透出暗红。
雍正当即皱起了眉头：“这是怎么了？”
他伸手想要查看，却被沈婉巧妙地避开了。
“臣妾……”沈婉咬了咬唇，眼眶微红，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臣妾笨拙，不小心磕碰了手指。无碍的，皇上莫要担心。”
“磕碰？”雍正狐疑地看着她，“怎会磕得这般严重？连指节都肿了？”
沈婉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颤动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许是昨日沐浴时，水温太烫，加之近日天气寒冷，气血不畅所致。”她撒谎时面不改色，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臣妾本不想打扰皇上用膳，只是想着生辰之日，若能得皇上亲口一句祝福，便知足了。”
这番话，既解释了伤势，又表了忠心，还顺便讨了一个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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