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在铜盆里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透进骨缝的寒意。
任婉站在梳妆台前,面前摊开着那件玄色狐裘。
它静卧在铺着软缎的案几上,像一头沉睡的兽。深黑色的皮毛泛着冷冽的光泽,边缘镶着一圈细密的银鼠毛,看着华贵,摸上去却硬邦邦的。
魏姑姑递来这件衣服时,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任小主,这是内务府按您位分裁制的吉服。”魏姑姑当时是这么说的,手里还捏着那把黄铜尺子,指尖在刻度上轻轻敲击,“新年晨省,太后最重规矩,您可别因为这点小事误了时辰。”
那点小事?
任婉伸出手指,指尖触碰到那层冰凉滑腻的狐皮时,一股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她顺着衣襟往下探,袖口处那一寸令人窒息的紧绷感立刻反馈回来。
不是错觉。
这衣服,短了一寸。
对于一件冬日的长袍而言,一寸之差,意味着腋下无法舒展,手臂抬起时会牵扯到胸口的布料;更意味着腰身收得太紧,呼吸都会变得困难。
若是常人,此刻或许会惊呼出声,或是愤怒地质问。
但任婉没有。
她只是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寒光。
“姑姑说得是。”她轻声说道,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臣妾定当谨守宫规,不敢有丝毫懈怠。”
魏姑姑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顺从,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既知轻重,便快些穿上吧。”魏姑姑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李嬷嬷也在旁看着呢,莫要出了岔子。”
李嬷嬷站在一旁,手里拿着账本和毛笔,神色有些躲闪。她不敢看任婉的眼睛,只是低着头,假装在记录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任婉知道,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羞辱。
魏姑姑要在新年伊始,在新晋低位嫔妃面前立威。通过这件不合身的衣服,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甚至狼狈不堪。
一旦她在晨省上走光或举止失仪,便是失德之证,位分降级是轻,杖责伺候也不无可能。
而魏姑姑,作为内务府的掌事姑姑,可以推脱说是“尺码标准”,是新人自己身子娇弱,受不得束缚。
这是一步稳赚不赔的棋。
任婉深吸一口气,开始穿戴。
首先是最难处理的腰部。
她双手抓住衣襟两侧,用力向内收紧。粗糙的布料摩擦着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随着腰带的系紧,胸腔被挤压得更加厉害,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调动更多的力气。
接着是袖子。
原本应该宽松垂落的袖管,此刻紧紧贴在手臂上。任婉试着抬起左手,想将发髻上的金步摇扶正。
“嘶——”
轻微的撕裂声响起。
并非布料断裂,而是肩部的接缝处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那道本就松散的针脚,在拉扯下崩开了一丝缝隙。
任婉的动作顿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那道缝隙,又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眉眼间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精致。玄色狐裘裹在身上,像是一道枷锁,将她牢牢禁锢。
“怎么停了?”魏姑姑的声音尖锐起来,“莫不是嫌衣服不够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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