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连绵的午后，尚宫局偏殿至贵妃宫中的暖阁，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一种说不清的压抑。
白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指尖死死扣住掌心那枚玉佩碎片。
那是她在量体记录夹层中发现的底稿旁，意外掉落的半块残玉。
此刻，它正硌得她掌心生疼，却也是她唯一的筹码。
柳嬷嬷已被打入大牢，成了庞家弃子。
但柳嬷嬷留下的线索，像一根细线，牵出了更深的网。
“白贵人。”
庞贵妃慵懒地倚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
她的眼神漫不经心，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这身春衫，”庞贵妃轻笑一声，声音如丝绒般柔软，却带着刺，“若是穿在身上显得臃肿不堪，便是你不敬主上，恃宠而骄。”
白婉抬起头，目光清澈。
“娘娘明鉴。”
她的声音轻柔，字字清晰，从不提高音量。
“臣妾今日前来，并非为了辩解尺寸，而是为了证明——这身春衫，从未穿过。”
她从袖中取出那件苏绣春衫。
第一章它刚被递上时，针脚细密；第二章它在白婉手中被抚平，纹理舒展；第三章它在殿前被展开，流光溢彩；第四章它在烛火下被审视，色泽温润；第五章它在暴雨中被淋湿，沉重不堪；第六章它在灰烬中化为乌有……
不，这一章，它还在。
只是，少了一指。
白婉将春衫轻轻铺在案几上。
丝绸的光泽在昏暗的室内泛着冷意，银针的反光刺痛了人的眼。
“请娘娘过目。”
庞贵妃眯起眼睛，示意身边的宫女上前查验。
宫女颤抖着手，拿起软尺，沿着衣襟缓缓比划。
一寸，两寸，三寸……
当量到袖口时，宫女的手猛地一抖。
“回娘娘，”宫女的声音发颤，“这袖长，确实短了一指。”
暖阁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雨滴敲打芭蕉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敲在白婉的心头。
庞贵妃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看来，确实是白贵人虚胖了。”
她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尚宫局的裁缝是按标准尺码制作的，这一点，赵公公可以作证。”
赵公公站在角落，阴阳怪气地打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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