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减，反而更甚。
林七没有回居所。
他转身走向藏书阁。
雨水顺着发梢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每一步落下，鞋底都发出沉闷的挤压声。泥泞的山路像是一张贪婪的大口，试图吞没他的脚踝。
但他不能停。
子时将至。
封榜在即。
一旦钟声敲响，排名定格，这张被篡改的残页就成了废纸。那时候，即便他有天大的冤屈，也无人会去翻查一张早已尘埃落定的榜单背面。
他要赶在封榜前，验证那个猜测。
袖口中的残页已经被雨水浸透。
紫云墨遇水显影，这是青云宗百年前立下的一条铁律。凡是用此墨书写的文书，若遭人为涂改或伪造，遇水后便会显露出原本的笔迹和底稿痕迹。
这条规矩，是当年为了遏制科举舞弊而设。
如今，它成了林七唯一的救命稻草。
藏书阁的大门紧闭。
两扇厚重的木门上挂着铜锁，锁孔里塞满了黑泥，显然是被人刻意封堵过。
林七站在门前，伸手摸了摸锁扣。
冰冷，坚硬。
裴远果然动手脚了。
既然封锁了大门，就是断绝了明面上的搜查路径。他想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或者，他已经提前销毁了所有证据？
不。
如果证据已被销毁，裴远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地制造“意外”？
那道折痕。
那个图腾。
林七眯起眼睛，目光越过紧闭的大门，投向藏书阁侧后方那面爬满青苔的高墙。
那里有一个通风窗。
只有废弃的旧书库才会保留这种狭窄的通气口。因为那里常年阴湿，古籍容易发霉，所以早已被人遗弃。
但今晚，那里或许藏着真相。
林七助跑，起跳。
手指死死扣住墙缝中凸起的砖石。
雨水让砖面滑腻如油，每一次抓握都需要极大的力气。肌肉紧绷，骨骼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像一只壁虎，无声地攀附在垂直的墙面上。
十息之后。
他的手掌摸到了那个方形的木格。
推开。
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夹杂着霉味、尘土味，以及……一丝极淡的、尚未完全散去的紫云墨香。
林七翻身而入。
身体落地，发出一声轻响。
他在黑暗中迅速调整呼吸，让自己融入阴影。
这里是旧书库的最深处。
四周堆满了积灰的书箱，空气中弥漫着纸张腐烂的味道。头顶的瓦片破损处，漏下几缕惨白的月光，勉强照亮前方的一小块区域。
林七没有点灯。
光亮会暴露位置。
他贴着墙壁，一步步向前摸索。
脚下的地板发出轻微的呻吟，每一声都在提醒他：这里有人来过。
很快，那股紫云墨的味道变得浓郁起来。
在林七前方三丈处，有一张破旧的八仙桌。
桌上散落着几张草稿纸。
那是昨晚有人潜入此处修改考题底稿时，随手丢弃的废纸。
林七屏住呼吸，缓缓靠近。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捏起其中一张。
纸张已经彻底湿透，软塌塌地垂在他的指间。
雨水从屋顶的破洞滴落，正好打在那张纸上。
奇迹发生了。
原本模糊不清的黑色字迹，在水分的浸润下，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黑色的表层墨迹逐渐晕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底色。
那是紫云墨特有的颜色。
随着墨迹的扩散，一行行被强行覆盖的字迹，如同幽灵般浮出水面。
林七的心脏剧烈跳动。
他看到了第一道题的修改痕迹。
原本的答案是“丙”，被改成了“丁”。
紧接着，是第二题。
第三题。
每一处修改，都伴随着细微的笔锋顿挫。
那不是正常的书写习惯。
那种顿挫，带着一种傲慢的流畅感，像是在炫耀自己的笔力，又像是在掩饰某种心虚的快速涂抹。
这种笔法，林七见过。
在裴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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