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后厨水龙头滴落的水声，和案板上整齐排列的翠绿葱花，空气中弥漫着清冷的生葱味。
彭知秋系着围裙，手指在冰凉的刀背上停顿了一瞬。案板上的葱花切得极细，像是一堆微缩的雪，静静地铺陈在那里。她拿起一小撮，指尖传来微微的刺痛感，那是葱素在接触空气后的反应。
昨天那包被施远带走的葱花，此刻正躺在柜台下方的抽屉里——不，不对，那是她偷偷留下的备份。真正的那包葱花，此刻应该在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灰色连帽衫的男人的背包深处。
这个念头让她的动作慢了下来。
连续三个月，特辣牛肉面，不加香菜，不要葱段。这是施远的铁律。辣椒油是他抵御世界喧嚣的盾牌，厚重、刺鼻，却足够安全。而今天，他第一次没有加辣，并且带走了那碟原本只是装饰的葱花。
为什么？
彭知秋将切好的葱花装入密封盒，放入冷藏柜。冷气扑面，让她清醒了一些。她抬头看向窗外，江城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黄色，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塌下来。暴雨将至，气压低得让人胸闷。
这种天气，最适合躲进一家热气腾腾的面馆，而不是站在屋檐下等待什么答案。
上午十点，老街巷尾的风开始变得黏稠。
彭知秋坐在柜台后，手里翻着一本旧书，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门口。风铃静止不动，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麻雀在电线杆上跳跃。
十一点半，门被推开。
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伴随着一股潮湿的热气涌入店内。施远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比昨天更疲惫了。黑眼圈更深，眼角的皮肤有些紧绷，那是长期睡眠不足留下的痕迹。他依旧穿着那件灰色的连帽衫，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步伐很快，径直走向靠窗的那个固定座位。
彭知秋站起身，拿起菜单和笔，走到桌边。
“还是老样子？”她轻声问，声音柔和得像刚熬好的骨汤，“特辣牛肉面，不加葱？”
施远抬起头，眼神聚焦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两秒。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窗外翻滚的云层，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忍受某种无形的压力。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沙哑。
彭知秋点点头，转身回到柜台记录。她在心里快速盘算：如果他还是点特辣，说明昨天的改变只是一时兴起，或者是为了迎合她的试探。但如果他改变了口味……
她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我要一碗清汤牛肉面。”施远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彭知秋握笔的手顿了一下。她转过身，看着施远。他依旧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边缘的木纹，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他焦虑时的习惯动作。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