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并没有因为天光微亮而停歇，反而像是一层厚重的湿棉被，死死捂住了老城区的呼吸。
袁知微站在柜台后，手里攥着一块已经洗得发白的棉布，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
她盯着那碗面。
汤汁彻底凉透了，表面凝结出一圈浑浊的油花，像是一张失去生气的脸。
而那根葱白，就躺在碗底最深处，被残留的热气熏得有些发软，却依然挺立着，像是一座孤岛。
林默坐在那个靠墙的角落，背脊挺得笔直，像是随时准备起身逃离这张椅子。
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左手依旧紧紧攥着那个文件袋。
但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而是低垂着，落在面前的桌面上。
那里放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笔尖朝外，静静地躺着。
常经理站在门口，皮鞋踩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他看了一眼手表，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林先生，”常经理的声音尖锐，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拆迁办的流程不能等。这单子签了，我们好走人，你也省得在这里耗着。”
林默没有动。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某种难以言说的东西。
袁知微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挂起那副温和却疏离的微笑。
她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如果现在不介入，林默就会签下名字，然后消失在茫茫人海中，就像过去这一年里的每一个夜晚一样。
她拿起一个干净的瓷碗，盛了一勺刚熬好的高汤。
汤色清亮，热气腾腾，带着浓郁的骨香和淡淡的姜味。
“林先生，”袁知微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外面的雨大，喝口热汤暖暖胃再走吧。”
她将碗轻轻放在林默面前的桌子上，动作轻柔，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瓷碗与桌面接触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叩”响。
林默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从常经理那张不耐烦的脸，移到了那碗热汤上。
又移到了那碗凉透的面里。
两根筷子横在碗沿上，筷尖指向那根葱白。
袁知微的目光落在那双筷子上。
她的视线越过常经理不合身的西装袖口，越过林默紧皱的眉头，最终定格在林默的手指上。
那是一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
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没有任何装饰。
这是程序员的手，也是常年敲击键盘的手。
此刻，这双手正在颤抖。
极其细微的颤抖，如果不是袁知微刻意观察，几乎无法察觉。
“我不饿。”林默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许久未曾说话。
“不是让你吃面，”袁知微轻声说，语气里没有辩解，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温柔，“只是觉得，这汤凉了可惜。”
常经理冷哼一声，向前迈了一步。
“袁老板，别为难客户了。”他伸手去拿桌上的签字笔，“林先生，时间不等人。”
他的手伸得很急，带起一阵风。
林默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
那个动作很小，快得像是一个错觉。
但他的左手松开了文件袋的一角。
露出里面一张折叠整齐的纸，上面印着红色的印章。
那是拆迁协议。
袁知微的心猛地揪紧。
她看到林默的右手慢慢抬起，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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