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宫局偏殿的烛火跳了一下,爆出一朵极小的灯花。
萧婉指尖微颤,银针并未停下。
她正对着那件名为“藏凤泣血”的残衫。
这是第六章里被她烧剩的最后一点布料,如今又回到了手中。
丝绸早已焦黑卷边,带着灰烬的粗粝感。
但在那焦黑的底色上,几缕暗红色的丝线依然倔强地缠绕着。
那是沈贵妃亲手绣上的最后一道纹样——一只折翼的凤凰。
萧婉用指甲轻轻刮过那道红线。
刺痛感顺着指尖蔓延,像是某种隐秘的警告。
她并没有拆掉它。
相反,她将那一截红线,缓缓缠在了自己的小指上。
一圈,两圈。
红线勒进肉里,渗出一丝血珠。
这血珠不是用来示弱的。
它是引信。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沉重而拖沓。
是那个奉命送衣的尚宫太监,赵全。
他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只是低着头,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念悼词:
“贵人,奴才……奴才奉娘娘之命,来取回残片。”
萧婉没有抬头。
她的目光依旧落在手中的春衫上,轻声问道:
“赵公公觉得,这残片还能剩下什么?”
赵全浑身一僵。
他知道萧婉在问什么。
那件春衫里藏着的,不仅仅是羞辱。
还有沈贵妃私通宫外、使用禁香安神的秘密。
以及,那份本该由皇帝亲自批红的绣娘名单。
“奴才……奴才不知。”赵全的声音更低了,“娘娘说,若贵人不愿交出,便以‘欺君’论处。”
萧婉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赵公公,你可知为何沈贵妃敢如此明目张胆地使用那香?”
赵全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他当然知道。
因为那香里掺了一种罕见的西域香料,只有皇家御药房才有记录。
沈贵妃之所以敢用,是因为她手里有一块令牌。
一块能让她在后宫横着走的令牌。
但那令牌,此刻正躺在皇帝的案头。
就在半个时辰前。
萧婉看着赵全惨白的脸色,继续说道:
“因为有人替她担着责。那个人,就是陛下。”
赵全的嘴唇颤抖起来。
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萧婉站起身,将那包混有安神香的粉末,悄悄塞进了袖中。
然后,她将那块焦黑的春衫残片,递给了赵全。
“告诉沈贵妃,臣妾很感激她的赏赐。”
“但这残片太脏,臣妾打算把它烧了,以此祭奠那些被冤死的人。”
赵全接过残片,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他没想到,萧婉不仅没有求饶,反而将这一局推得更深。
如果萧婉真的烧了它,那就意味着证据消失。
但如果她不烧,那就是承认自己私藏禁物。
无论哪种选择,沈贵妃都赢不了。
因为萧婉刚才那句话,已经像一颗种子,种进了赵全的心里。
赵全退了出去,脚步比来时更加慌乱。
萧婉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
她知道,赵全会去见柳嬷嬷。
而柳嬷嬷,会去见沈贵妃。
这场戏,才刚刚开场。
次日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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