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风卷着枯叶,拍打在尚宫局偏殿的窗棂上,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
殿内的烛火被风吹得摇曳不定,将萧婉的影子拉得极长,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她跪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只有指尖传来的刺痛感提醒着她还活着。
那件被称为“藏凤泣血”的春衫,此刻正摊开在她面前。
原本华丽的织金缎面,如今被拆解得七零八落。
那些曾经象征着尊贵与荣耀的金线,被她用一把钝头银针,一根根挑断、抽出。
丝线断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种骨骼碎裂的脆响。
尚宫太监李德全站在三步之外,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
他的眼神机械而空洞,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只是按照既定的流程执行着命令。
“林贵人,贵妃娘娘有令。”
李德全的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如同念经一般,“这衣裳上的凤凰,飞得太高,容易折翼。娘娘心疼您,特意赐下这副‘安神香’,让您好好歇息。”
他打开木盒。
一股浓郁而甜腻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那是沈贵妃惯用的沉香,混合了多种珍稀香料,据说能助人安眠,抚平焦虑。
但对于萧婉来说,这股味道里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那是苏美人临终前,身上残留的味道。
萧婉垂着眼帘,目光落在那些被拆下的金线上。
她知道,沈贵妃送来的不仅仅是香,更是羞辱。
这是在告诉她:你连一件衣服都穿不起,只能靠这点施舍来维持体面。
但她更知道,这是机会。
沈贵妃患有严重的失眠症,每晚都需要借助这种特制的安神香才能入睡。
而翠儿,那个贴身宫女,对香气极度敏感。
每次点香前,她都会亲自试闻,甚至会让狗先嗅,以确保万无一失。
这是一个巨大的漏洞,也是一个致命的陷阱。
萧婉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触碰那包所谓的“安神香”。
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丝绸包裹的粉末细腻如沙。
她不动声色地将袖中早已准备好的、从春衫残片中提炼出的微量香料粉末,混入了其中。
那些粉末,是从“藏凤泣血”的内衬中提取的。
那里藏着苏美人最后的秘密,也藏着沈贵妃最恐惧的梦魇。
“谢娘娘恩典。”
萧婉轻声说道,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她没有抬头,只是缓缓叩首。
额头触碰到冰冷地面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蔓延全身。
李德全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急于完成任务,换取沈贵妃许诺的那些金银赏赐。
他并没有注意到,萧婉的手指在接触香包时,有一瞬间的僵硬。
也没有闻到那股混杂在沉香中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拿起木盒,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萧婉依旧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直到确认李德全已经走远,她才缓缓站起身。
双腿麻木得几乎无法支撑身体,她扶着桌角,才勉强站稳。
桌上的那包“安神香”,静静地躺在那里。
表面看起来毫无异样,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里面已经埋下了祸根。
只要沈贵妃今晚点燃这炉香,那股混合了苏美人怨气的香气,就会随着烟雾飘进她的鼻腔。
对于患有严重失眠症且内心愧疚的沈贵妃来说,这足以引发剧烈的幻觉。
她会看到苏美人的鬼魂,听到那些未说完的遗言。
那是心理上的折磨,也是生理上的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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