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并未停歇,反而在暮色四合时酿成了更浓的湿冷。
祠堂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火苗像受惊的虫豸,剧烈地颤抖着,将祖宗牌位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味与线香燃烧后的焦苦气,这种气味早已渗入范家老宅的每一块砖缝,也渗入了范沈氏的骨髓。
她站在供桌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本刚刚封箱的三房私产账册。
紫檀木匣厚重冰凉,铜锁扣上挂着三枚封条,朱砂印泥未干,红得刺眼。
武长史就站在三步之外。
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官服,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
他的眼神游离,看似在看梁上的灰尘,实则每一寸余光都在捕捉范沈氏的每一个微表情。
“大嫂。”
武长史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试图用这个动作掩饰内心的慌乱,“明日一早,管家便会接管这些账目。既然已经归档,便不必再……”
“不必再什么?”
范沈氏没有回头,语气平缓得像是在讨论晚饭的粥稠稀。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武长史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
“武长史急于归档,是为了切断我追查的可能,对吗?”
武长史喉结滚动了一下,折扇“唰”地一声展开,又迅速收起。
“大嫂言重了。这是族规,也是规矩。账目既清,自然要入库封存,以免日后生出无谓的纷争。”
“无谓的纷争?”
范沈氏轻笑一声,笑声极轻,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抬起左手,食指上缠着的白布已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渍顺着指尖滴落,正好砸在供桌中央那张泛黄的田契残页上。
那是青溪庄的旧地图残片。
第一章,它在三房名册夹层中被发现;第二章,被范沈氏藏入袖中;第三章,置于祠堂供桌正中;第四章,被武长史的手指触碰;第五章,被范沈氏以血泪浸湿;第六章,投入火盆化为灰烬。
而此刻,它虽已化为灰烬,但那份关于“青溪庄真实归属”的记忆,却随着刚才那一指之痛,彻底烙印在了在场每个人的脑海里。
不,准确地说,是烙印在了武长史的命门上。
就在半个时辰前,当武长史狗急跳墙,掏出袖中短刃意图刺杀范沈氏以毁灭最后证据时,范沈氏没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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