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午后，阳光斜斜地切进谢府祠堂偏厅，空气中浮动着陈年檀香与陈旧纸张混合的微尘。
宋婉端坐在紫檀太师椅上，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尊被岁月风化的玉像。
她面前摆着两盏茶，一盏是刚沏好的雨前龙井，热气氤氲；另一盏则是早已凉透的残茶，水面凝着一层薄薄的茶垢。
这是她与谢管家之间的界限。
热茶是她留给自己的体面，凉茶是施舍给对手的施压。
谢管家跪在青砖地上，膝盖下垫着一块不知从哪捡来的破蒲团。他手里那串磨得发亮的佛珠还在转，只是转速极慢，像是在艰难地碾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夫人。”谢管家的声音沙哑，带着刻意的恭顺，“老奴已将新租银的账册整理妥当。今日是大祭之日，老爷那边催得紧，这账册……”
他没有说完，眼神却死死盯着宋婉的手边，示意她将注意力转移到那些金贵的银票和崭新的账本上。
宋婉没有动。
她的目光越过那堆金光闪闪的新账册，落在那只盛放旧物藤编匣子的阴影里。
那里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层厚厚的灰尘，证明曾经有过什么东西存在过。
那是生母田契原本该在的地方。
“谢管家说笑了。”宋婉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得像是在谈论天气，“父亲要的不是新账册，而是旧账的源头。若源头不清，新账再漂亮，也不过是空中楼阁。”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
翠儿会意，上前一步，将那只空荡荡的藤编匣子推到谢管家眼前。
谢管家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捏着佛珠的手指关节泛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才挤出一丝苦笑：“夫人明鉴。当年老奴接手内务时，这些旧账本就有些散乱。加之多年风雨，不少虫蛀鼠咬，实在难以辨认。为了不让老爷操心，老奴便自作主张，将能核实的部分重新誊抄，汇成了这本新账。”
他说得滴水不漏。
把责任推给时间，推给虫害，推给自己的“自作主张”。
这是一种典型的官场辞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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