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午后，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祠堂外的雷声闷在云层里，像是一头困兽的低吼。
闵婉抱着那本《彭氏三房庄子总账》，指尖死死扣住书脊。
纸张粗糙，磨得掌心生疼。
这是第六章。
账本停在第十页折痕处，那是彭三郎试图篡改的关键页码。
红印泥重重盖下，朱砂色刺眼，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她没有回正院歇息，而是转身去了西跨院。
那里住着王管家，彭家的老奴，也是这桩赌债案里最可疑的代笔者。
赵嬷嬷跟在身后，脚步虚浮。
“夫人，这时候去西院……”赵嬷嬷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王管家那边，怕是……”
“怕什么？”闵婉停下脚步，侧过头，目光清冷，“怕他烧了证据，还是怕他咬出你？”
赵嬷嬷脸色一白，不敢再言。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方才在偏厅外，曾悄悄递过一张纸条给门外的小厮。
那张纸条，此刻或许正躺在王管家的案头。
西跨院的门紧闭着。
闵婉抬手，轻轻叩了三下。
节奏平稳，不疾不徐。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管家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块帕子，眼神飘忽不定。
他穿着半旧的青色直裰，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大奶奶怎么来了？”他赔着笑，声音谄媚中透着一丝僵硬，“老夫人让您回去休息，说是雨要下了。”
“我不累。”闵婉淡淡道，“只是想起几笔旧账，想请王管家核对一下。”
她迈步往里走。
王管家下意识想要阻拦，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书房内，檀香袅袅。
但在这香气之下，闵婉闻到了一丝淡淡的硫磺味。
那是火药的味道，也是赌坊里常有的气息。
她将账本放在紫檀木案几上。
“王管家，你看这一页。”
她指着第十页的一处折痕。
那里原本应该记录着某处庄子的租金收支，但现在，墨迹有些晕染。
“这墨迹，像是被水浸过，又被火烤过。”闵婉轻声说道，字字如钉，“王管家，你是怎么处理的？”
王管家盯着那页纸，喉结滚动了一下。
“大奶奶说笑了，不过是陈年旧账，受潮罢了。”他擦着汗，眼神却不敢与她对视，“这账目，早就封了，何必再纠结这些细节？”
“因为还没封完。”闵婉从袖中取出那张桑皮纸，平铺在旁。
纸上，有一行极细的字。
那是彭三郎的亲笔供词原件。
但在角落，混着一滴干涸的血迹。
“这血，是彭三郎割破手指按下的。”闵婉看着王管家的眼睛，“你说，这血迹会不会让旁边的字迹模糊？”
王管家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大奶奶真是多虑了。松烟墨遇血，反而更显色泽。这字迹，清晰得很。”
他说得笃定。
但闵婉知道，他在撒谎。
或者，他并不清楚这血迹的真实影响。
因为真正的秘密，不在这里。
而在书房深处，那些堆积如山的旧账册里。
闵婉假装翻阅账本，实则余光扫向书架后方。
那里，有一扇暗门。
赵嬷嬷站在门口，神色紧张。
她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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