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并未停歇，反而酝酿得更加沉闷。
祠堂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沉香燃尽后的冷灰味混合着潮湿的霉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闵婉指尖划过那本《彭氏三房庄子总账》，粗糙的桑皮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在撕扯着某种脆弱的平衡。
她并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垂着眼眸，看着雨水在纸页上晕开的那一小片墨迹。
那片墨迹中心，一个名字正逐渐从混沌中浮现。
那是“赵”字。
不是赵嬷嬷的赵，而是城南赌坊“聚贤斋”掌柜赵四爷的赵。
原来这三房亏空的数万两白银，并非落入私囊，而是填进了那个嗜赌如命的无底洞。
彭三郎跪在青砖地上，膝盖早已麻木，但他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手里那块帕子，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攥成一团，指节泛白。
“夫人……”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哭腔，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的软体动物。
“老奴……老奴也是一时糊涂，被人胁迫……”
闵婉终于抬起头。
她的目光平静无波，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映不出任何情绪。
“胁迫？”
她轻声重复这两个字，语调平缓，却字字如钉。
“三哥是这宅子里的老人了，连宗族里的规矩都背得滚瓜烂熟，怎会被人胁迫去赌？还是说，这‘胁迫’之人，也是咱们彭家的一员？”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挑开了彭三郎最后一层遮羞布。
彭三郎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知道，一旦说出那个名字，不仅是自己死路一条，更是将三房乃至整个彭家的脸面踩在泥里。
“夫人明鉴！老奴绝无二心！”
他猛地磕头，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求夫人看在二十年侍奉的情分上，饶过老奴这一次吧！”
就在这时，屏风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彭老夫人拄着拐杖，缓缓走了出来。
她的步伐迟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浑浊的眼珠里透着疲惫与无奈。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账册，又看了一眼跪地的彭三郎，最终目光落在闵婉脸上。
“婉儿啊，”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长辈特有的威严，却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弱。
“家事不可外扬。这账目上的事，既然是三郎一时失察，便让他写个保证书，日后慢慢补上便是。”
“何必闹得满城风雨，让祖宗蒙羞呢？”
这是典型的和稀泥。
用“长幼有序”和“家族名声”来压制真相，试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闵婉没有看彭老夫人，而是看向那本摊开的账册。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枚鲜红的朱砂印泥盒。
那是她的私印，刻着她闺名中的一个字，也是她陪嫁田产的唯一凭证。
“婆婆说得对，家事确实不可外扬。”
闵婉的声音依旧轻柔，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但是，若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