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在头顶滚过,震落了梁上积尘。
尘埃落在戴婉刚展开的那张假田契上,灰扑扑的,像极了这柳家表面光鲜、内里腐朽的模样。
她指尖摩挲着那枚伪造的印章边缘,粗糙的颗粒感刺痛指腹。
那是朱砂印泥盒底座残留的痕迹。
六年前,柳老夫人亲手盖上它,封死了真相;两年后,戴氏将其推开,露出底座的裂痕;又一年,戴氏用指甲抠下残留的朱砂;后来,朱砂混入茶盏;再后来,沾血的手指按在真契上;如今,朱砂盒被砸碎,真相彻底暴露。
而此刻,那块沾染了戴婉鲜血与朱砂碎屑的碎片,正静静躺在戴婉袖口的暗袋里。
它不再完整,却成了最锋利的证物。
祠堂外,暴雨如注。
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无数冤魂在叩问大门。
柳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的沉香木佛珠转得飞快,咔哒作响,掩盖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戴氏,”柳老夫人的声音威严庄重,带着不容置疑的长辈威压,“你今日在众族老面前撒泼打滚,污蔑文轩,甚至自残以构陷儿媳不孝。这份孝心,真是让为娘心寒。”
戴婉垂眸,看着自己手腕上渗血的伤口。
疼痛是真实的,但恐惧却是陌生的。
她早已预料到这一刻。
柳老夫人需要一笔钱填补她在外的巨额赌债,而戴婉的陪嫁田产,是最容易下手且不易察觉的部分。
于是,柳老夫人以‘代管’为名,将真田契收走,换上一份看似合规实则虚空的假账目,并将此事定性为戴婉管理不善。
这一步棋,走得妙啊。
可她却忘了,猫儿抓老鼠,总会留下爪痕。
“婆婆说得是。”戴婉轻声细语,语气平缓得没有一丝波澜,“只是,若我真的理家无方,为何这六年来,柳家的田租从未少过一分?为何那些所谓的‘损耗’,全都指向了我娘家的产业?”
柳老夫人的手指猛地一顿。
佛珠卡在一个节点上,再也转不动。
“住口!”柳老夫人厉声喝道,脸上的慈爱瞬间崩塌,露出一副狰狞的面目,“戴氏,你身为儿媳,理家无方,导致账目混乱,如今竟还敢污蔑长辈?文轩乃孝子,岂会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是吗?”戴婉抬起头,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
她缓缓站起身,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滴血,顺着衣袖滑落,在地面上晕开一朵朵红梅。
“那请问婆婆,若我真的理家无方,为何这朱砂印泥盒的底座,会有三道新鲜的划痕?为何那混入茶盏的朱砂,会有我独有的指节受力痕迹?为何……”
戴婉顿了顿,目光扫过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柳文轩。
“为何柳文轩的马面裙上,会有我的血,还有那无法清洗的朱砂红?”
柳文轩脸色铁青,他没想到,戴婉竟然早就知道了真相。
他一直以为,自己装傻充愣就能蒙混过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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