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终于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几点稀落的雨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谁在远处敲着破鼓。紧接着，雨势渐大，天地间挂起了一道灰蒙蒙的水帘，将尹府后院的景色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
尹婉撑着一把油纸伞，独自走在通往老槐树的小径上。
她的裙摆已被溅起的泥水打湿，沉甸甸地贴在脚踝上，每走一步，都要费力地从泥泞中拔出脚来。但她脸上的神情，却比这深秋的雨还要冷冽。
赵嬷嬷跟在身后半步的距离，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灯光在风雨中摇曳不定，勉强照亮前方三尺的路面。
“夫人，前面就是那棵槐树了。”赵嬷嬷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陈伯刚才看的方向，便是此处。”
尹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她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那棵巨大的老槐树。
树干粗壮，需三人合抱，树皮皲裂如龙鳞，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狰狞可怖。繁茂的枝叶在狂风中剧烈摇摆，发出哗啦啦的响声，仿佛无数冤魂在哭嚎。
树下，空无一人。
只有满地的落叶，被雨水浸泡成烂泥，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尹婉收起伞，将其递给赵嬷嬷。
“去查账房先生李德全的下落。”
她的语调平缓，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赵嬷嬷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低头应了一声：“是。”
她转身欲走，却被尹婉叫住。
“不必声张。”
尹婉顿了顿，目光依旧落在漆黑的树冠深处。
“就说我要亲自验看祠堂周边的排水沟，以免秋祭时积水漫溢，冲坏了祖坟。”
这是借口。
也是命令。
赵嬷嬷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隐入雨幕之中。
尹婉独自一人走向那棵老槐树。
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滑，每一步都像是在与大地角力。她走到树下，仰头望去。
树枝间，确实挂着什么东西。
在闪电划破夜空的瞬间，那一抹苍白的影子清晰可见。
那不是手。
而是一具尸体。
李德全。
汪氏的心腹账房先生。
他穿着单薄的夹衣，浑身湿透，脸色青紫，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天空。他的脖颈以一种扭曲的角度折向一侧，显然是坠马身亡，或者……是被人为勒死后抛尸于此。
尹婉走近几步，借着赵嬷嬷递过来的灯笼微光，看清了李德全身上的衣物。
那是汪氏特意让人送来的新衣，料子不错，但在暴雨中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恐或恶心。
相反，她的眼神锐利如刀，迅速扫过尸体的每一个部位。
手指轻轻拨开李德全紧握的拳头。
掌心里，攥着一枚碎玉。
那是一块玉佩的碎片，边缘参差不齐，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尹婉拿起那块碎玉，指尖摩挲着断口。
触感冰凉，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这块玉佩的形状，她曾在族长的腰间见过。
那是尹家宗祠正梁上悬挂的装饰件的一部分，象征着家族的正统与威严。
半年前，正梁上的装饰件断裂，族长以“意外”为由将其封存，并未更换。
如今，这块碎片却出现在一个已死之人的手中。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李德全的死，并非简单的灭口。
更意味着，族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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