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暴雨将至。
孟家祠堂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窗外乌云如墨汁般泼洒，将残存的日光吞噬殆尽。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闷响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某种巨兽压抑的喘息。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投下的影子在青砖地面上张牙舞爪，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陆廷渊站在门槛处，玄色锦袍的一角被风掀起，露出里面暗纹流转的云纹内衬。他手中捏着一份泛黄的过户文书，玉骨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掌心，发出清脆却令人心惊的声响。他的眼神温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即将进行的不是资产转移，而是一场寻常的茶会。
“婉儿，祭祖在即，你怎还坐在这太师椅上？”
陆廷渊的声音温润如玉，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祖宗牌位在前，你若再这般执拗，便是置家族颜面于不顾了。”
孟婉没有抬头。
她端坐在祠堂正中央的紫檀木太师椅中，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在寒风中独自傲立的寒梅。面前摊开的那本《孟氏陪嫁田产总录》，书页边缘已经磨损发白，那是她指尖日夜摩挲留下的痕迹。此刻，那本账册静静地躺在那里，封面上的烫金大字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这一章之后回不去的是真相大白。
因为账册之上，那张带有焦痕和朱砂红线的残页，已被重新装订入册，成为了定罪的铁证。
“夫君说笑了。”
孟婉语调平缓，不带丝毫情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钉子，精准地钉入空气中，“今日是宗族祭祖日，若不在祖宗面前对清这笔烂账，明日这田产过户给新纳的妾室，生米煮成熟饭，便再无回旋余地。”
她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落在陆廷渊手中的文书上。
“我不争颜面，我只争公道。”
陆廷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舒展开来。他收起折扇，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青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公道？”
他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婉儿，你是孟家的媳妇，也是我的妻子。这陆家的产业，本就是夫妻一体。你娘家那些田产，当初是我用陆家的人脉打理，才保住了它们的名声。如今我不过是将其归拢，以便更好地经营，何来‘抢’之说？”
“经营？”
孟婉的手指轻轻抚过账册的封面，指腹感受到纸张粗糙的质感。
“那么，请夫君解释一下，为何这三年来，云溪庄的进项少了四成，而夫君在外置办的宅院，却多了两处？为何陈管家私库里的银两，能填补你赌债窟窿的同时，还能剩下余钱供养赵姨娘的娘家？”
她的声音依旧不大，却在空旷的祠堂里产生了回音。
陆廷渊的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初。他瞥了一眼门口，那里站着两名黑衣护卫，正是他安插在外围的亲信。只要他一声令下，他们就可以冲进来，指控孟婉精神失常，扰乱礼法。
“你这是在污蔑。”
陆廷渊沉声道，“陈管家忠心耿耿，赵姨娘温婉贤淑，你因妒生恨，竟想出如此荒谬的理由来离间我们夫妻。若是让宗族长老知晓，你可知后果？”
“后果？”
孟婉站起身，动作优雅而缓慢。她拿起桌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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