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点,砸在祠堂偏厅的瓦片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很快,雨势便如注般倾泻而下,将天地间的一切喧嚣都掩盖在厚重的水幕之中。
尹婉坐在案几前,并没有点灯。
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她苍白而平静的脸。
她面前的案几上,依旧压着那块刻着廖家祖训的紫檀木镇纸。
那是太夫人留下的“恩赐”,也是这座宅子里最沉重的枷锁。
此刻,那镇纸被尹婉用指尖轻轻拨动了半寸。
露出底下那张伪造田契的一角。
宣纸质地细腻,却透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那是内院特制的朱砂印泥混合了某种胶质的味道。
这种味道,尹婉很熟悉。
它不属于外账房那些老派的书吏,也不属于赵姨娘那个粗鄙的娘家。
它只属于一个人。
一个常年侍奉在太夫人身边,负责打理内院细碎文书的心腹。
廖嬷嬷。
尹婉的目光落在镇纸底部。
那里有一层极薄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粉末。
那是她用银针从自己的发髻上取下的一小撮“显影粉”。
这是她从一本残破的医书中看到的偏方,专门用来测试墨迹与印泥的新鲜程度。
若印泥未干,或近期涂抹过,粉末便会微微泛黄。
方才,她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将这粉末撒在了镇纸与田契接触的边缘。
现在,她需要等待。
等待雨水带来的湿气,让那层薄薄的粉末发生反应。
这是一种无声的博弈。
她在赌,赌廖嬷嬷今晚真的来过这里,赌她真的亲手替换了这张田契。
更在赌,太夫人虽然威严,却不会为了一个下人的失误,彻底撕破脸皮,毁了明日祭祖的大礼。
时间一点点流逝。
雨声越来越大,雷声在远处滚动,像是巨兽的低吼。
尹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镇纸上的纹路。
“长幼有序,尊卑有别。”
这八个字,刻在紫檀木上,也刻在每一个廖家人的骨子里。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寒意。
她知道,自己正在走钢丝。
一旦被发现,便是“嫉妒失德、私自动用禁药”的死罪。
但如果不做,那块田就永远成了庶子廖安的囊中之物。
而她的正妻之位,也将名存实亡。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廖嬷嬷那种慌乱且拖沓的步伐,而是沉稳、缓慢,每一步都踩在人心尖上的节奏。
尹婉心头一紧。
她没有回头,只是迅速将手收回袖中,重新恢复了那副温顺恭谨的模样。
烛火摇曳,门帘被一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掀开。
廖太夫人走了进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暗纹织金缎面的褙子,手里依旧捻着那串沉香木佛珠。
烛光映照在她浑浊却精明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还没歇息?”
太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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