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夕的暴雨,把京城的湿气全压进了柳府祠堂的青砖缝里。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香混合着霉味的沉闷气息,像是一口咽不下去的痰,卡在喉咙深处。
柳婉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面前那本《柳氏宗谱·旁支卷》。
这是第六章了。
这一册书,从第一章露出封面一角,到第二章翻开三房世系页,第三章指认具体房支,第四章圈出私吞庄子的记录,第五章盖上“除名”朱印,如今,它被锁在禁库铁匣中整整一日,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膝头。
封皮上的灰尘似乎比昨日更厚了一些。
她没说话,只是用袖摆拂去那一角尘埃,动作轻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祠堂外,雨声如鼓,敲打在瓦片上,一声紧似一声。
管事赵伯跪在台阶下,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夫人……老爷让您回去。”
柳婉眼皮都没抬:“告诉他,我在处理家事。”
赵伯喉结滚动了一下,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起身退入雨幕。
他知道田契是被调包的,但他收了崔姨娘的好处保持沉默。
如今这沉默,成了他唯一的护身符。
柳婉站起身,裙摆扫过冰冷的地面。
她要的不是退让,是清算。
为了在宗族面前确立自己作为主母的绝对权威,防止三房借机分权,她必须在今日,在这个宗族清点陪嫁田契的最后期限前,撕开这道口子。
账目异常不是秘密,但如何公开审理,才是关键。
私下查问,只会打草惊蛇;唯有当众对质,才能将三房的底裤彻底扒下。
“赵伯。”
柳婉的声音平缓克制,听不出喜怒。
“去偏院,把崔姨娘带出来。”
赵伯浑身一颤:“夫人,三娘身子……”
“身子不好,更要治病。”
柳婉打断他,目光落在祠堂正中那座青铜香炉上。
炉灰堆积,香烛将尽。
就像这柳府的气数,看似稳固,实则早已腐朽不堪。
半个时辰后,偏院柴房的阴冷尚未散尽,崔姨娘已被两名粗使婆子架到了祠堂门口。
她穿着那件暗红色织金缎面袄子,手指上戴着两枚成色极好的翡翠扳指,此刻正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看到柳婉,她膝盖一软,差点跪倒。
“大嫂……”
崔姨娘声音娇柔中带刺,习惯性地摩挲着袖口,试图掩饰慌乱。
“妾身知错,求大嫂看在往日情分上,饶了妾身吧。”
柳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如冰。
“情分?”
她轻笑一声,从袖中掏出那本《柳氏宗谱·旁支卷》,随手扔在崔姨娘脚边。
书页翻开,正是那一页——三房世系之下,圈出的私吞庄子记录。
墨迹深浅不一,那是有人刻意涂抹的痕迹。
“你可知,这本宗谱,每一页都记着罪状?”
崔姨娘盯着那本书,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她不知道柳婉为何能拿到这本本该锁在禁库的书。
但她知道,完了。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崔姨娘强装镇定,眼泪却夺眶而出。
“我是被逼的……乳母之兄阿福逼我的……他说只要我帮他藏好账目,他就会帮我报仇……”
柳婉心中猛地一跳。
阿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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