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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雨打账册

韩老夫人故意泼茶损毁陪嫁田产契据,企图掩盖挪用三百两白银的真相。白婉儿利用铜镜反光定格关键修改痕迹,虽暂退让交出契据,但已掌握篡改证据并争取到重新查账权,双方博弈进入新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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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连绵,白家老宅的青砖地上泛着一层湿冷的青苔。

祠堂偏厅内,檀香混着霉味,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

韩老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那件暗纹织金袍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冷光。她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像是一潭死水下藏着剧毒的蛇。

白婉儿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却不敢有丝毫逾越。

她是白家的正妻,此刻却在婆婆面前低眉顺眼,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婉儿啊,”韩老夫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明日便是祭祖大典,这《白氏陪嫁田产契据》副本,你还要核对吗?”

白婉儿心头一紧。

这本契据,是她三年前嫁入白家时带来的三百两陪嫁银所置办的田产凭证。如今,这笔钱被韩老夫人以“补贴庶子读书”为由挪用了整整三年。今日是最后期限,若不在祭祖前查清账目,这笔钱将彻底洗白,变成白家的公产,再也追不回来。

“母亲说得是。”白婉儿轻声细语,语气温婉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刺,“只是儿媳近日发现,田产收益与账册对不上,恐有差错。若不查清,怕是在祖先面前说不清楚。”

韩老夫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软钉子。

“差错?”韩老夫人冷笑一声,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顿,“婉儿,你是白家的主母,管家理账是你的本分。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岂不让外人笑话我白家教养不严?”

这句话,像一把无形的刀,直刺白婉儿的要害。

在白家,孝道是天条。一旦背上“管教不严”的名声,白婉儿在家族中的话语权将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失去查账的权力。

白婉儿垂下眼帘,掩住眸底闪过的一丝寒光。

她知道,这是韩老夫人在试探她的底线。

“儿媳知错。”白婉儿抬起头,目光清澈却坚定,“儿媳愿承担‘管教不严’之责,只求母亲准许儿媳重新查账,以正家风。”

韩老夫人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看似柔弱的儿媳。

她以为白婉儿已经黔驴技穷,只能忍气吞声。

殊不知,白婉儿早已暗中抄录了陪嫁田产的真实底账,手中握有铁证。只要能在祭祖前让族老们看到这本契据上的猫腻,韩老夫人的阴谋便会败露。

“好。”韩老夫人点点头,从案头拿起那本泛黄的《白氏陪嫁田产契据》副本,递到白婉儿面前,“既然你要查,那就查吧。不过,祭祖在即,时间紧迫,你可要看仔细了。”

白婉儿双手接过契据,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一股凉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底。

这本契据,不仅是证据,更是她复仇的利刃。

然而,就在她准备翻开第一页时,韩老夫人突然手腕一抖。

“啪!”

一只盛满热茶的茶盏翻倒,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径直淋在那本契据上。

“哎呀!”韩老夫人惊呼一声,脸上满是惊慌失措,“婉儿,小心!这……这是意外,快擦擦!”

周围的丫鬟婆子们吓得脸色苍白,纷纷上前想要帮忙擦拭。

白婉儿却纹丝不动。

她看着那本被茶水浸湿的契据,墨迹开始晕染,原本清晰的数字变得模糊不清。

韩老夫人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佛珠,眼神中闪过一丝得意。

她赌白婉儿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发作,更赌白婉儿会因为心疼契据而手忙脚乱,从而错过查看关键数字的机会。

只要墨迹晕开,那些被篡改的痕迹就会消失无踪。

三百两白银,就此石沉大海。

白婉儿缓缓站起身,动作优雅而从容。

她没有去擦拭水渍,而是从袖中取出一面小巧的铜镜。

那是她特意准备的“相机”,利用铜镜的反光,定格下了被水渍覆盖前的最后一刻画面。

虽然无法看清所有细节,但足以让她确认一个关键信息:那个原本写着“叁”字的地方,墨迹的颜色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

这意味着,有人曾试图修改这个数字。

“母亲。”白婉儿举起铜镜,对着光线照了照,声音轻柔却清晰,“这茶水温热,倒是正好显影。您看,这‘叁’字底下,似乎还有一层墨迹未干。”

韩老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没想到,白婉儿竟然早有准备。

“胡言乱语!”韩老夫人厉声喝道,“不过是茶水晕染罢了,哪有什么墨迹未干!婉儿,你莫要信口雌黄,坏了祭祖的大吉大利!”

周围的族人开始窃窃私语,目光中带着质疑和审视。

白老爷站在人群后方,眉头紧锁,心中暗自叫苦。

他默许了妻子的行为,是因为觉得庶子可怜,想帮衬一把。但他更怕事情闹大,影响自己的仕途。此刻见气氛紧张,他只得含糊其辞:“行了行了,祭祖要紧,这账目改日再查也不迟。”

“父亲。”白婉儿转向白老爷,深深福了一礼,“若改日再查,恐怕这墨迹干了,就再也看不到了。儿媳只想求个明白,以免日后子孙后代因这糊涂账而生嫌隙。”

这句话,戳中了白老爷的痛点。

白家世代书香,最怕的就是子孙不和、家丑外扬。

韩老夫人见状,知道不能再拖。

她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说道:“婉儿,你身为长媳,竟如此急躁,实在是有失体统。这契据既已湿了,便留着晾干后再说。祭祖是大事,莫要为了这点小事,冲撞了祖先。”

说完,她伸手就要收回那本湿透的契据。

白婉儿没有阻拦。

她知道,此刻强行争夺,只会落人口实,坐实自己“不孝”的罪名。

她后退一步,让出位置,目光却始终落在韩老夫人那双颤抖的手上。

“儿媳遵命。”白婉儿轻声说道,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韩老夫人接过契据,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她以为,这一局赢了。

她以为,只要把契据拿走,销毁或藏匿起来,白婉儿就再无办法。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白婉儿刚才那一瞬间的定格,已经记下了关键线索。

更重要的是,白婉儿当众承认了“管教不严”,换取了重新查账的权力。

这一步退让,不是认输,而是为了跳得更远。

韩老夫人转身离去,背影显得有些僵硬。

白婉儿依旧跪在蒲团上,雨水敲打着窗棂,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管家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低声问道:“夫人,这契据……”

白婉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收好。”她淡淡地说道,“等祭祖结束,我要亲自去库房一趟。”

王管家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退下。

他知道,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白婉儿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默默计算着每一步棋。

那被水渍晕开的“叁”字,底下原本写的是“贰”还是“肆”?

这个问题,像一颗种子,埋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而答案,即将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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