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午后,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胶。
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闷得人心头发慌。
廖家宗祠正殿内,檀香燃到了尽头,只剩一缕青烟,歪歪斜斜地缠在青铜烛台上。
曹婉坐在一张冰冷的紫檀木凳上。
那是给犯错媳妇跪坐用的,如今却成了她审视全局的视角。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供桌中央那本《宗族田产流水册》上。
黑皮封面已被摩挲得泛白,边角卷起,露出里面发黄的纸页。
这是廖母手中的“圣旨”,也是曹婉此刻要撕碎的枷锁。
廖母站在案后,一身深紫织金褙子衬得她面色阴沉。
她左手死死攥着账册,右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支狼毫笔。
三枚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
她习惯性地眯起左眼,盯着曹婉,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婉儿,”廖母的声音尖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文轩要去省城打点考官,急需三百两银子。你陪嫁的那三十亩水田,本就是廖家的产业。今日你若签了字,便是全了孝道,保全了文轩的前程。”
曹婉没有抬头。
她的语调平缓,听不出丝毫波澜。
“《礼记·内则》有云:‘妇顺者,顺于舅姑。’”
她顿了顿,抬起眼皮,直视廖母。
“但《大明律》亦载:‘妻之妆奁,非夫家所得而取。’”
廖母的手指微微一颤,笔尖在宣纸上晕开一点墨迹。
“放肆!”廖母厉声道,“我是你婆婆!这廖家的规矩,我说了算!”
曹婉依旧沉默。
她知道,此刻任何争辩都是徒劳。
廖母需要的不是道理,而是恐惧。
是让她当众承认管理不善,是自污名声,是为了换取那一纸过户文书生效前的最后喘息。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廖文轩被两个家丁架着走了进来。
他衣衫凌乱,脸上满是冷汗,眼神躲闪,不敢看曹婉。
就在昨天,他被赵大人带走问话时,嘴角曾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那时曹婉以为他是胜券在握。
直到刚才,翠儿从暗处递来一块拓片——那是已故赵管家临终前吐出的半句供词拓本。
上面写着:*“大娘让我把账做平,说……钱没去省城,去了城南赌坊。”*
原来,廖文轩的笑,不是因为知道曹婉拿不到证据。
而是因为他早已将关键物品转移给了那位“大人”,并指望用曹婉的嫁妆填补他在赌坊欠下的巨额债务。
他以为自己是执棋者,殊不知,他只是廖母弃车保帅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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