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锁咬合的声响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像是一记沉闷的心跳。
深秋的雨意并未散去，反而顺着窗棂缝隙渗进来，将青石板地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霍沈氏垂着眼，指尖轻轻搭在那本《庄户流水账》的封皮上。纸张微凉，带着陈年墨迹特有的苦涩气味。
这是严世杰引以为傲的筹码，也是他今日特意呈给族老们看的“政绩”。
“姐姐。”严世杰穿着一身簇新的青色锦袍，袖口绣着暗纹云鹤，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他笑得温和，眼底却藏着试探，“这田产过户的手续，可是父亲亲自过目过的。如今落袋为安，也算全了孝道。”
霍沈氏没有看他，只是缓缓翻开第一页。
她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称量：“三顷良田，归入庶支名下。日期是去岁霜降。笔迹工整，印泥鲜红。”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周围神色各异的族老。
“只是，”她轻声反问，“生母去世于春分，为何过户文书，竟迟至霜降才立？”
严世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笑道：“姐姐多虑了。家中有事耽搁，寻常人家难免。”
“寻常人家？”霍沈氏抬起眼，眸色清冷如井水，“严家不是寻常人家。宗族规矩，长幼有序，嫡庶有别。若是连最基本的时序都乱了，这账册可信吗？”
她不再理会严世杰瞬间阴沉的脸色，而是转向案几角落那只刚被王氏打开过的樟木箱。
箱盖半掩，里面除了那卷泛黄的账册，还有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着一只展翅的鸟。
那是外姓男子的标记。
霍沈氏伸出手，并没有直接去拿信，而是指尖拨开了压在信上面的几张田契副本。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母亲交出的底根，我收下了。”她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但这账册中，有一处细节，我想请族长和各位叔伯评评理。”
她拿起那张最重要的田契原件。
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发脆，朱砂印泥干涸出细密的裂纹，像是某种凝固的血迹。
“第一章，严世杰将此物压于桌上炫耀；第二章，我借故触碰，记住了关键页码；第三章，我在灯下临摹了过户日期的笔迹……”
霍沈氏每说一句，便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轻轻铺在案几上。
那些临摹件早已混入了正式归档的副本堆中，此刻再拿出来，已无销毁可能。
“第五章，族长发现副本日期有误，试图销毁原件；第六章，原件在混乱中被替换。”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