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声残，雪意如铅。
萧氏宗祠前的青石板上，积了薄薄一层新雪。寒风卷着冰碴子，刮在脸上生疼，却不及人心冷冽。
萧婉站在朱漆大门前，袖中的《中馈炭火总录》硬挺挺地硌着她的肋骨。那纸张粗糙的触感，像极了母亲当年死时，指尖划过她脸颊的温度。
赵铁已退去。
但他留下的恐惧，如同这漫天飞雪，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个萧府。
“夫人，请回吧。”
周管家缩着脖子，手里攥着一块帕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不敢看萧婉的眼睛，只盯着地上的积雪，“老爷说了，今日是清柔妹妹搬入新居三日的庆贺日，宗祠重地，岂容……”
“岂容我这样一个‘外人’，来问问祖宗，这萧府的账，到底是怎么算的？”
萧婉的声音很轻，平缓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但每一个字落下，都像是砸在青石板上的冰块，清脆，且冰冷。
周管家浑身一颤，手中的帕子掉在地上。
他太知道萧婉的性子了。平日里温顺恭谨，那是她收敛锋芒；一旦动了真格，便是要把这层皮也撕下来，露出里面森森的白骨。
“夫人，您这是何苦？”周管家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带着哭腔，“卫老爷就在里面，若是让他看见您这般模样……”
“我不怕他看见。”
萧婉抬起手，轻轻抚过袖口渗出的血迹。
那血已经凝固，变成暗红色，像是一朵枯萎的花。
“我怕的是，等明日庆贺宴开始，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萧府的主母，是如何被自己的庶妹，连吃带喝，吞没了三百斤炭火的钱。”
周管家脸色煞白。
他知道这件事。
那些多出来的炭火，那些凭空消失的银两，都是卫老爷默许的。
为了卫清柔那个娇滴滴的姑娘，为了让她在新居里过得体面，萧府上下，包括他在内，都成了帮凶。
可现在，萧婉要把这一切，摆在祖宗面前。
“让开。”
萧婉向前迈了一步。
她的靴底踩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周管家下意识地向后躲闪，却撞上了身后赶来的族老们。
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穿着厚重的狐裘，脸上挂着虚伪的慈悲。
他们挡住了大门，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
“婉儿，”为首的三叔公叹了口气，语气沉重，“你可知错？”
萧婉笑了。
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凉意。
“三叔公说错了。”
她缓缓从袖中掏出那本《中馈炭火总录》。
封皮已经磨损，边角卷起，上面沾着干涸的血迹和泥点。
这是她用命换来的证据。
第一章，它被翻开封皮，露出了缺漏的页码；第二章，它被指出每一笔异常；第三章，它藏在袖中，示人以孤勇；第四章，它被摔在案上，定下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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