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暴雨来得毫无预兆，像是要将这座深宅大院彻底淹没。
夏沈氏站在偏院那扇斑驳的木窗前，指尖轻轻叩击着窗棂。
雨声嘈杂，却盖不住远处祠堂方向传来的细微响动。
那是武管家带着小厮搬运箱笼的声音。
沉闷、急促，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慌乱。
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手中那块温润的玉佩上。
玉佩冰凉，刻着“田归夏氏，魂归故土”八个字。
这是昨夜武老爷扔给她的最后通牒，也是此刻囚禁她的枷锁。
“夫人。”
门外传来阿福细若蚊蝇的声音。
这小厮平日里胆小如鼠，此刻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夏沈氏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耳。
“奴才……奴才在祠堂后巷，看见武管家把一只紫檀木匣送上了马车。”
“那马车没有挂武家的灯笼，车辙印往城门方向去了。”
夏沈氏的手指猛地收紧。
紫檀木匣。
正是存放“生母名下的三十亩良田过户文书”的地方。
第一章它在武家私库的暗格里沉睡；第二章它被移到祠堂偏殿的供桌下，看似合法存放；第三章它出现在夏沈氏的眼前，作为‘待核’之物；第四章她以‘受潮需晒’为由暂时移出祠堂；第五章它回到夏沈氏手中，但上面的印泥已被替换为仿品；第六章它在家族会议上被当众揭穿真伪，彻底失效。
而现在，它离开了武家。
“往哪里去了？”夏沈氏问，语气平缓，听不出喜怒。
“京城……是去京城的官道。”阿福压低声音，“听说……说是抵押给了户部的一位权贵换银两。”
夏沈氏闭了闭眼。
赢了道理，输了根基。
即便今日她能证明田契是假的，证明武老爷侵吞外家财产，可真正的田契已经不在武家，甚至可能已经易主。
土地一旦流出宗族体系，再想追回，难如登天。
“知道了。”
她挥了挥手，示意阿福退下。
门关上的一瞬，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这不是博弈，这是清算。
武老爷根本不在乎宗族的舆论，他要在祭祖大典前，切断所有回溯的可能。
夏沈氏转身走向屋内那张紫檀案几。
案几上摆着她昨日强行留下的陪嫁清单。
那是她最后的防线，也是她唯一的筹码。
她提起笔，蘸饱了墨汁。
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
窗外雷声滚滚，仿佛要震碎这世间的公道。
***
半个时辰前，祠堂门前。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夏沈氏一身素白孝服，跪在青石板上。
在她对面，武老爷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那对熟悉的核桃，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
柳姨娘站在一旁，娇柔的脸上挂着惊恐与幸灾乐祸交织的神情。
“夫人，你这是在做什么？”
武老爷停下手中的动作，核桃在掌心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明日便是祭祖大典，你在此处大吵大闹，成何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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