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三日的雨，下得绵密而阴冷。
沈婉披着那件半旧的银鼠皮斗篷，独自立在赵氏院落的回廊下。雨水顺着青瓦滴落，在石阶上砸出细碎的水花，寒意顺着裤管往上爬，她却浑然不觉。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本《宗族祭产清册·冬至卷》。
纸张的边缘已经有些发软，那是她昨夜反复翻阅所致。
墨迹未干。
那个“十三两”的数字，像是一根刺，扎在她的眼底，也扎在她的心头。
她需要答案。不仅仅是一两银子的去向，更是赵氏为何要在冬至大祭前夜，如此急切地篡改账目，甚至不惜让墨迹带着诡异的余温。
“主母，三叔母说……今日不宜见客。”
身后的丫鬟春杏小声提醒，声音里带着几分畏惧。
沈婉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抬手，示意她噤声。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混合着荔枝的清甜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冲淡了走廊里的湿冷。赵氏穿着一身鲜红的狐裘披风，手里捏着一串沉甸甸的金镯子，脸上挂着看似恭敬实则轻蔑的笑。
她身后跟着两个婆子，抬着一个精致的竹筐，里面堆满了红彤彤的新鲜荔枝。
“侄妇怎么站在这里？”赵氏的声音尖利，却刻意压低了语调，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这雨这么大，若是淋坏了身子，你夫君回来，可是要怪我这个做长辈的管教不严的。”
沈婉转过身，微微福身，姿态挑不出一丝错处：“三叔母言重了。侄妇只是觉得，这冬至将至，家中事务繁多，心中难免焦虑。听闻三叔母近日得了些新鲜果子，便想着来讨一杯茶喝，顺便……问问祭品的琐事。”
赵氏眯起眼睛，目光在沈婉苍白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那是她刚怀孕不久，尚未显怀，但赵氏显然注意到了她紧绷的神态。
“琐事？”赵氏轻笑一声，手中的金镯子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侄妇如今是主母，家里的大事小情，哪一件不是琐事？不过，既然侄妇来了，那就尝尝这岭南进贡的‘妃子笑’吧。听说，这果子最解乏。”
她挥了挥手，婆子将竹筐放下。
沈婉看着那筐荔枝。
红艳欲滴的果实，在灰暗的雨景中显得格外刺眼。她知道，这是赵氏的示好，也是一种试探。
如果她拒绝，便是不知好歹，坐实了“心胸狭隘、不容长辈”的名声；如果她接受，便是默认了之前的争执到此为止，是她妥协了。
沈婉深吸一口气，伸手从筐中拿起一颗荔枝。
果皮温热，似乎还带着人手的温度。
“多谢三叔母。”她轻声说道，语气柔和，却字字如钉。
她剥开果皮，露出晶莹剔透的果肉。汁水顺着手指流下，冰凉滑腻。
赵氏抱着双臂，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吃吧。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若是浪费了，可惜。”
沈婉将荔枝送入口中。
第一口，是甜。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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